陆长生走到山脚下的时候,他停住了。
站在那棵歪脖子松树底下,他朝北边望了一会儿。
他掏出帐册翻了翻。江充那两个字上面的死叉,墨跡还没干透。
刘彻现在的状態,就是一头受了伤的困兽。困兽不咬人的时候比咬人的时候更危险。
这时候回去,除了添乱,没任何用处。
他转身,又往山上走了。
陆长生走之前塞给韩嫣一只,嘱咐他有要紧事就放。竹管绑在鸽子腿上,字写得小,韩嫣那手烂字塞得满满当当。
第一封信来的时候,是入秋。
“陛下移驾甘泉宫。不见朝臣。太医日夜值守。欒大日日隨侍。”
陆长生把竹管里的纸条展开,看了一遍,搁在灶台旁边。
甘泉宫。
刘彻每次身体撑不住的时候,就往甘泉宫跑。那地方偏,消息传得慢,方便遮掩病情。
他从院子角落摸出一块黄杨木。
刻刀起手。
他要刻一组木偶。
三个人。
连在一起的三个人。
……
第二封信来的时候,是深秋。
“江充拜为绣衣使者。陛下授其彻查巫蛊之权。可调禁军,可入百官府邸。不必奏报。”
陆长生蹲在灶台前煮粥。
粥咕嘟咕嘟冒泡。
他把纸条扔进灶膛里化成灰。
江充。
赵国人,靠告发赵太子丹私通匈奴起家。
告密者。
最擅长的事就是踩別人往上爬。
踩的人越大,爬得越高。
刘彻喜欢这种人。用完了扔,扔完了再找。田蚡是,主父偃是,江充也是。
区別在于田蚡和主父偃是刘彻的棋子。
江充不是。
江充是趁棋手打瞌睡的时候,自己爬上棋盘的蛆虫。
陆长生盛了碗粥。吹了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