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林希比平时早起了一刻钟。
闹钟响的时候天还没全亮,窗帘缝漏进来的光是灰蓝色的。寝室里其他人还在睡,上铺的周小棠翻了个身,被子垂下来一截,林希伸手给她塞回去了。她轻手轻脚地从下铺爬起来,赤脚踩在凉飕飕的地板上,找到拖鞋,没开灯,借着窗外的光摸到洗漱台。
冷水扑在脸上,她清醒了。
食堂这时候人还不多。林希排在炒饭窗口前面,前面只有两三个人。她盯着窗口上面的菜单看了很久——其实不用看,她知道苏叶要什么。加蛋的炒饭,不要葱。她也不知道苏叶什么时候说过不要葱,但她就是知道。有些事情不用刻意记,它就长在你脑子里了,像一棵树从土里长出来,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生根的,但它就在那里。
“一份炒饭,加蛋,不要葱。”林希说。
食堂阿姨看了她一眼。“你昨天不是说炒饭太油了?”
“帮别人带的。”
阿姨没再问,勺子在锅里翻了几下,米饭和蛋碎搅在一起,热气往上冒。林希看着那团热气,觉得今天的炒饭闻起来比平时香。不是炒饭变了,是她带饭的那个人变了——不是变了,是回来了。回到那个她可以光明正大对她好的位置。
她端着餐盒走出食堂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大半。早晨的阳光是斜的,从教学楼的缝隙里穿过来,在地上画出一块一块的光斑。林希踩过那些光斑,脚步比平时快。她怕炒饭凉了。
苏叶已经在座位上了。
林希把餐盒放在苏叶桌上,没说话。苏叶抬头看了她一眼,也没说话。她打开餐盒,热气从里面冒出来,糊在她脸上。她拿起筷子,低头吃了一口。嚼了两下,又吃了一口。
林希坐在旁边,翻着英语课本,余光一直在看苏叶的筷子。苏叶吃炒饭的时候很认真,一粒一粒的,像是怕漏掉什么。她把餐盒里的蛋碎都挑出来吃了,米饭剩了一些,但蛋吃得干干净净。
“好吃吗?”林希问。
“嗯。”
就一个字。但那个“嗯”不是昨天那种隔着纱的“嗯”,是实的,有重量的,像一枚硬币落在玻璃台面上,清脆的,能听见。
林希把自己买的那份包子拿出来,咬了一口,是肉馅的。她嚼着包子,心想明天还要不要给苏叶带。后天呢?大后天呢?她不知道苏叶需不需要她天天带,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天天早起。但她知道今天这份炒饭,苏叶吃完了。餐盒里只剩下几粒米饭和一点点油光。
苏叶把餐盒盖上,用纸巾擦了擦嘴。然后她从抽屉里拿出一盒牛奶,放在林希桌上。
“给你的。”苏叶说。
林希看了看那盒牛奶,是草莓味的。她不爱喝草莓味的东西,但苏叶给她买的。林希拿起那盒牛奶,插上吸管,喝了一口。甜的。太甜了。但她咽下去了。她咽下去的时候想,这是苏叶给她的,甜的也喝。
那天上午的课林希上得格外认真。不是因为她突然爱学习了,是因为苏叶坐在她旁边,两个人都正常了。正常地听课,正常地记笔记,正常地在课本空白处写字聊天。林希写“中午吃什么”,苏叶写“随便”,林希写“那我帮你打”,苏叶写“好”。一切正常得像她们之间从来没有过那道裂缝。
但林希知道裂缝还在。只是被什么东西盖住了。像地板上的一道裂痕,你铺了地毯,看不见了,但踩上去的时候脚下还是能感觉到那道凹陷。她不知道地毯能铺多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人把地毯掀开。她只知道现在踩上去不疼了,那就先不疼着。
中午林希打了两个人的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