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手机发下来了。
林希躺在床上翻着空间。何露发了一张新养的猫,白色的,趴在窗台上。林希点了个赞,评论了一句“好可爱”。何露回复“你啥时候来看它”。林希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回了“有空就去”。
有空就去。这四个字她说了一遍又一遍。从高一说到高二,从开学说到期末。谁都没有真的约那个“有空”。
苏叶的头像亮了。她发来消息:“在干嘛?”
“看手机。何露发了她养的猫。”
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了很久,最后只发了一个“哦”。
林希又发:“猫挺可爱的,白色的。”
苏叶回了一个“嗯”。
林希盯着那个“嗯”看了一会儿。一个字。没有标点。像一扇门关上了,门缝里没有光。
她翻了翻聊天记录,发现最近苏叶回她的消息都变短了。以前会回“好”“行吧”“知道了”,现在变成了“嗯”“哦”。少了一个字,像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地变轻。
林希不知道苏叶为什么不高兴。她想了想最近发生的事——没吵架,没冷战,寒假还好好的,开学也还好好的。她不知道哪一天开始,苏叶的“嗯”变短了。她甚至说不清是从哪条消息开始的。但她就是知道,不一样了。
她把聊天记录往上翻,翻到寒假的时候,苏叶给她发的消息——“明天见”“你到了给我发消息”“今天外面好冷你多穿点”。那些消息里有温度,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现在没有了。
林希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她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如果知道,她可以改。但她不知道。苏叶不告诉她。苏叶从来不说“你让我不高兴了”。苏叶只是把不高兴咽下去,咽到看不见的地方,然后给她一个比平时短一点的“嗯”。
林希想起初中跟何露闹别扭那次。她忘了何露的生日,何露两天没跟她说话。后来何露在走廊上拦住她,眼睛红红的,说“我不是生气你忘了我生日,我是觉得你不在乎我了”。那时候林希觉得何露想太多了。她怎么可能不在乎?每天一起回家、一起吃饭、一起上厕所,这些不是“在乎”是什么?
现在她忽然有点懂了。那种“你不在乎我了”的感觉,不是靠道理能讲清楚的。你就是觉得对方远了,不在你身边了,虽然她还在那里,但她的注意力在别的地方。你说不上来,但你感觉得到。
林希现在就是这种感觉。苏叶还在那里,坐在她旁边,在同一个教室,同一张桌子。但苏叶的注意力不在她这里了。苏叶的“嗯”变短了,苏叶的耳朵不红了,苏叶不吃她的糖了。
苏叶没有说“我生气了”。苏叶什么都没说。但林希感觉得到。
她不知道原因。她想了很久,想不出。她不知道苏叶是因为她反复提起何露而不开心,不知道苏叶觉得自己像何露的替身,不知道苏叶把那些话都咽了下去。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知道苏叶不高兴了,而她连问“为什么”都不敢。因为她怕苏叶说“没什么”,然后一切照旧,但那个“照旧”里,苏叶还是远的。
她拿起手机,给苏叶发了一条消息:“你最近是不是心情不好?”
那边显示“正在输入”,输入了很久。然后屏幕亮了:“没有。”
两个字。没有句号。没有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