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儿接到女帝密报时,夜朝的雨正下得绵密
潇潇冷雨缠缠绵绵覆满整座夜朝皇城,细密雨丝斜斜洒落,敲打着朱红宫檐,溅起细碎微凉的水雾,天地间浸满沉郁肃杀的凉意。深宫长巷寂寥无人,唯有雨声簌簌,将满城喧嚣尽数掩去,处处透着山雨欲来的凝重气息。
殿内烛火摇曳,暖黄微光映着媚儿清冷绝美的容颜。她静立堂中,一身利落玄色劲装衬得身姿纤挺挺拔,墨色长发随意垂落,唯有腰间束着一抹惹眼的紫红色发带,在静室之中平添几分凛冽英气。常年执掌暗卫、游走暗夜杀伐,早已磨去她周身所有温婉软意,一双明眸沉静无波,周身气场冷冽慑人。
两道身披玄色劲衣的冒雨信使快步踏入殿中,浑身衣衫被冷雨打湿,二人不敢有半分怠慢,齐齐屈膝跪地,双手高高捧起一方锦盒,神情肃穆至极。
“统领大人,女帝亲下至尊密函!”
媚儿缓步上前,微微俯身屈膝,行最恭谨的君臣大礼,而后抬手稳稳接过锦盒。指尖轻触盒身封口,那一层赤红火漆尚带着御书房烛火余温,温热触感清晰分明。蜡封之上,女帝专属的九凤缠龙纹路栩栩如生,凤绕龙盘,威严无双,此印一出,便是夜朝至高密令,见印如同女帝亲临,朝野上下无人敢违。
她垂敛眼眸,指尖轻轻拆开紧实火漆,缓缓将素白宣纸密函舒展开来,一行行力透纸背的娟秀字迹映入眼帘,字字锋芒凛冽,如寒刃破空。
通篇皆是女帝亲笔所书,没有半句冗余寒暄,直揭惊天秘辛。屹立江湖数百年、门徒遍布四海的第一大宗门荻花宫,早已暗藏祸心,暗中私通北朔敌国。表面以传授绝世武学、收纳江湖弟子为名,暗地里大肆笼络江湖闲散之人,悄悄培植大批潜藏细作,日复一日将夜朝边关驻守兵力、边防布防图纸、粮草囤积重地、行军调度路线等诸多关乎国本安危的绝密军情,源源不断暗中送往敌国,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密函末尾,仅仅落下十二个沉重心字,笔墨浓重压抑,字字皆是满腔怒火与决绝,似是女帝强忍怒意,从齿缝之中一字一字挤碾而出:“不破荻花宫,无颜回朝。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短短十二字,断了所有退路,立下死战军令。
媚儿逐字细读完毕,清冷眼底骤然掠过一抹彻骨寒芒,心中已然洞悉此事凶险万分,却无半分怯意。她抬手将密函轻轻合拢,移步至跳动的烛火旁,任由跳跃的淡红火舌缓缓舔舐纸笺边角。轻薄宣纸遇火顷刻燃起袅袅青烟,不消片刻,承载着通敌秘事的密函便在她白皙纤细的掌心化作一捧细碎黑灰,随风轻轻散落,不留一丝一毫痕迹,彻底杜绝泄密隐患。
她缓缓挺直身形,殿外穿堂夜风顺着窗棂缝隙肆意涌入,将她腕间未曾束起的紫红色发带吹得猎猎翻飞,几缕柔软碎发轻轻拂过她莹白如玉的面颊,肌肤冷白通透,不见半分血色。摇曳烛火映亮她一双深邃眼眸,眸光锐利清亮,如同深夜密林之中蛰伏已久、静待出击的孤灵之猫,沉静隐忍,杀伐暗藏,除却任务之外,再无半分多余情绪。
沉寂须臾,她清冷悦耳的嗓音缓缓响起,沉稳有力,划破殿内死寂。
“传令下去,即刻召集所有暗卫统领,地底密室议事。”
皇城地底深处,一处与世隔绝的密闭石室,便是夜朝暗卫专属议事之地。四面皆是冰冷厚重的青黑巨石砌成,隔绝外界一切声响纷扰,偌大石室之中只点燃寥寥几盏老旧油灯,昏黄微弱的灯火明明灭灭,将整座石室映照得光影斑驳,暗沉压抑。
媚儿立于石室上首主位,目光沉静淡漠,缓缓扫过下方整齐分列两侧的一众暗卫死士。众人皆是身姿挺拔如寒松,脊背绷直,静静伫立不动,一张张面容大半隐入昏暗灯火阴影之内,无悲无喜,无怒无嗔,没有多余神情,没有多余动作,唯有此起彼伏平稳悠长的呼吸声,证明这群看似死寂的身影,皆是历经无数生死厮杀、训练极致严苛的顶尖杀人利刃。
这群暗卫皆是媚儿亲手一手调教培育,从筛选苗子到生死历练,她熟知每一人的独门绝技,清楚每个人的实战长处,亦明白众人身上暗藏的软肋与破绽。今夜潜入虎穴剿灭叛党,她心中早已敲定人选,定要挑选最锋利、最稳妥的利刃,一举成事。
“此番潜入荻花宫执行任务,事关夜朝江山安稳,牵扯边关万千将士性命,更是肃清叛国奸佞的重中之重,容不得半分差池。”媚儿朱唇轻启,清脆嗓音裹着刺骨寒意,字字铿锵利落,如同寒冰碎裂之声,清晰无比地钻进每一位暗卫耳中,“女帝亲下严令,不破荻花宫,我等皆无颜面回归皇城,无颜叩拜夜朝列祖列宗,更无颜安抚天下黎民百姓。此次任务,只许胜,不许败!”
话音落下,整座石室瞬间陷入极致沉寂,静得落针可闻,无一人出言质疑,无一人开口推脱。暗卫世代恪守铁律,上位者一声令下,属下唯有俯首谨遵号令,不问前因后果,不惧前路刀山火海,不惧身死异乡,唯命是从。
媚儿微微侧过身子,清冷目光径直落在队列左手边第一道身影之上。此人身形清瘦单薄,一身朴素低调的灰色刺客服贴身而穿,头上裹着同色系素色方巾,寻常至极的面容丢入市井人海之中,转瞬便会被人群淹没,毫无辨识度。唯独一双眼眸灵动活络,眸光流转之间满是圆滑机敏,最擅混迹市井江湖,周旋各色人物。
“凛冬。”
“属下在!”凛冬闻声当即快步上前,躬身垂首,姿态恭谨肃穆。
“你口齿伶俐善于周旋,常年混迹江湖,三教九流之人皆有交情,人脉四通八达。”媚儿语速急促沉稳,心中早已筹谋好全盘周密计划,条理清晰一一吩咐,“你率领一队精锐暗卫,无需随我一同潜入荻花宫腹地。你留守天香城内外,游走江湖市井之间,动用所有可用人脉与手段,大肆散播流言,将荻花宫私通北朔、叛国通敌、祸乱朝纲的滔天罪名彻底坐实。七日之内,我要让整个江湖人人唾弃荻花宫,使其声名狼藉,沦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凛冬唇角极快地勾起一抹浅淡冷意,笑意转瞬即逝,快得让人误以为只是错觉。他再度躬身拱手,语气沉稳笃定,不见半分浮躁:“属下谨遵统领吩咐,定不负使命。”
安排完宫外布局,媚儿的目光缓缓挪移,落在队列中央并肩而立的两道挺拔身影之上。
月影一身通体纯黑贴身劲装,利落干练,腰间贴身暗藏一对寒芒内敛的精致短匕,杀气深藏不露;身旁的贯日身着素雅灰蓝色刺客服,脊背挺直挺拔,一柄三尺青锋长剑稳稳负于后背,古朴剑鞘之上缠绕着防滑细麻绳,沉稳大气。
二人身形皆是远超寻常暗卫,身姿高挑挺拔,眉目清俊雅致,气质温润出尘,远远望去,全然像是出身名门世家的翩翩儒雅公子,任谁也无法联想到,这二人竟是行走于无尽暗夜之中、出手便是夺命绝杀的顶尖暗卫杀手。
唯有媚儿心中深知,这二人乃是自己麾下战力顶尖的左膀右臂,实力深不可测。月影精通近身短兵搏杀,身法诡谲飘忽,近身交战罕逢敌手;贯日剑术超凡脱俗,三尺青锋一旦出鞘,方圆三尺之内尽数化为必死死域,剑气所向无人能挡。
“月影、贯日,你二人随我一同乔装潜入荻花宫腹地,暗中探查虚实,搜集通敌罪证,见机灵活行事。”
二人闻声齐齐跨步上前,步伐整齐划一,身形动作全然一致,宛若一人身影一分为二。月影声线低沉平稳,贯日嗓音清亮利落,两道沉稳之声重叠相融,分不清彼此,满是赤诚忠心:“我二人谨遵统领号令,誓死相随。”
媚儿轻轻颔首示意,随即转身铺开一卷绘制精细的山水地形舆图,图纸之上将荻花宫周遭百里之内的山川走势、河湖流域、城池要道、密林险地尽数细致描摹标注,一目了然。她伸出修长纤细的指尖,精准点在舆图东南一隅一片辽阔水域之上。
“荻花宫紧邻烟波浩渺的荻花湖,整座恢弘宫阙依湖临水而建,地势得天独厚,三面被辽阔湖水环绕围困,唯有正南方向开辟出一条陆路直通宫外。正门之处重兵层层驻守,宫墙内外暗哨密布,眼线无处不在,防卫固若金汤,若是从陆路强行闯入,无异于自投罗网,绝无半分生还胜算。”
她抬眸望向身前二人,神色愈发凝重,缓缓道出唯一稳妥的潜入捷径。
“如今唯一能够悄无声息潜入宫内的路径,唯有水下密道。荻花湖湖底天然形成一条幽深暗河,河水直通荻花宫内部活水内渠,早已被我方暗卫探子探明确切入口,便藏在湖泊东侧大片幽深茂密的芦苇荡之下。”
“今夜子时,我三人一同从水下暗河悄然潜入宫中。”
夜色愈发浓稠深沉,漫天厚重乌云彻底遮蔽皎洁明月,整片天地坠入沉沉昏暗之中。辽阔的荻花湖面之上,仅余下淡淡细碎粼光,朦胧缥缈,宛若夜风洒落湖面的一地碎银。微凉湖风迎面吹拂,裹挟着湖中浓郁潮湿的水草腥气,扑面而来,沁人心脾。
夜幕深处,气势恢宏的荻花宫灯火万家,层层叠叠的飞檐翘角在漆黑夜色之中勾勒出凌厉狰狞的庞大轮廓,静静盘踞在湖水之畔,宛如一头蛰伏许久、暗藏无尽凶煞的远古巨兽,静静窥视四方,暗藏无尽危机。
三人悄然隐入湖畔幽深浓密的芦苇荡深处,趁着四下无人,迅速褪去外层衣衫,换上通体漆黑的海兽皮特制潜水水靠。此等水靠质地紧实柔韧,轻薄贴身,紧紧贴合肌肤之上,宛若与生俱来的第二层肌肤一般,轻便无累赘,丝毫不会阻碍水中游动身姿,隐秘性极强。
媚儿抬手将自己一头如云般柔顺的乌黑长发,利落挽成精致紧实的双丫髻,取出发簪牢牢固定稳妥,杜绝发丝散落碍事。她将平日里束发的紫红色发带轻轻解下,细心缠绕系在纤细皓腕之上,深知水下潜行危机四伏,任何一丝多余累赘之物,都有可能成为致命隐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