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监牢的时候,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驱散了附着在身上的阴冷。
县令涉嫌盗卖官粮,由席丞诏亲自审问,目前他们还不能问话。
岑云度想着李工的话,见万迎雪眉头锁紧,若有所思,他出言安慰道:“你别放在心上。”
“嗯?”万迎雪回过神,“你是担心我会因为李工的话怀疑自己吗?”
岑云度没有说话,但眼里的关切十分明显。
万迎雪轻声问道:“你觉得我和李工的区别在哪里呢?”
问题一出,岑云度回想起从他来到山寨,到现在所有发生的事,片刻后,他开口答道:“你是为救更多人,李工是为了自己的私欲。”
万迎雪听见他的答案,唇角似有笑意,却又显得有些凉薄:“你说的有几分道理,我和李工都在寻求自以为的正义,都为了自己的目标,绕过规则,打破规则。”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他杀张老二,是因为他认为张老二阻挡了他偷拿粮仓的路,阻止了底层库子活下去的路,这是他追寻的正义;我劫贪官,是因为贪官拿走了本该属于百姓的银两,这是我认为的正义。”
她又问了话,语气轻轻飘进岑云度耳朵里:“如果我是李工,李工是我,我们的选择会一样吗?”
“……不会”他听见自己说道。
阳光下,少女的笑意更深,明亮的眸子倒映着他的影子。她嗓音轻柔,却十足坚定:“是的,我也认为我们不一样。”
“如果我是李工,我不会杀了张老二。如果李工是我,他大概率也不会选择我现在的路。”
“既然我们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我怎么会因为他的话怀疑我自己呢?”
是了,她可是万迎雪,怎么会因为随便一个人的话就自我怀疑呢?
眼前少女烈如骄阳,亦如雪中不倒的青松。
岑云度蓦然笑出声,他竟然会因为一个根本不重要的人而对她不自信。
“不过,多谢关心。”万迎雪笑言。
“其实我去见李工,只是想替张老二的祖母寻一个答案。”她话音一转,稍稍敛起神色,正色道,“你还记得钱三把底册交给我们的那天晚上,他说县令卖粮的时间吗?”
岑云度稍作思考:“半月多前?”
“不错,为什么他早不卖,晚不卖,偏偏在半月前突然卖粮,还是一次性卖空?”万迎雪问道。
岑云度接道:“所以半月前发生了什么事,县令急需用钱。”
万迎雪叹了口气:“可惜,我们见不到县令,不能直接问他。”
突然,她灵光一现:“我们怎么忘了他了!”
——
竹影摇曳,溪水潺潺。
一人白发苍苍,头戴竹笠,手持一钓竿,盘坐在岸边,一动不动。
小鱼在鱼钩边游动,即将张嘴咬钩时,身后传来脚步声,鱼儿一甩尾鳍,顺流逃走。白发老者手指微动,仍闭目不言。
身后人定定站住,半晌后,老者率先开口:“小友想必不是来钓鱼的吧。”
“事多繁杂,确实没有时间钓鱼。”来人淡淡说道。
老者长舒口气:“年轻人,是要多忙一些。不过也别太忙,时不时给自己留点时间,看看山,看看水,陪陪家人。不然像我这个岁数山水看不了几天,家人也不用我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