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臣却已立在剑侧,快得连风都没来得及颤动。况天佑浑身一僵,心口发紧:此前目睹將臣与陈瑜交手,尚隔著数十步便觉气血翻涌、呼吸滯涩;可真当自己衝到近前,才懂什么叫“不可测”——不是快,是规则本身在他脚下弯了腰。
他脚步钉在原地,喉结滚动,手悬在半空不敢落下。怕剑是饵,怕话是鉤,怕连绝望都是將臣亲手递来的幻觉。
“现在,你只有信我这一条路。”
“拔!”
將臣的声音不高,却像凿子,一下下楔进他耳膜里,震得太阳穴突突跳。
况天佑咬紧后槽牙,豁出去般猛攥剑柄——掌心刚覆上冰凉的青铜纹路,一股巨力骤然锁住他手腕,铁钳似的纹丝不动。
他猛地抬头,撞上將臣含笑的眼睛。对方轻轻摇头,袍袖一扬,他整个人便横飞出去,脊背砸在青砖地上,闷响沉沉。
“为何信敌人,不信你自己?”
“你痛,是因为永生?还是因为你就是你?”
“杀了我,你心里那块疤,就真能结痂?”
况天佑仰面躺著,灰烬般的光从眼底漫上来:“至少……我能死。”
“死是解脱?是躲?还是喊冤?”
“或许都不是。”
“活著,就为了等死?”
將臣蹲下身,目光沉静。他早看中这个年轻人——懦弱,犹疑,连恨都裹著纱,可偏偏敢在他面前撕开胸口,露出里面跳得发烫的真实。
“別问。”况天佑嘶吼著翻身,獠牙刺破下唇,指甲暴涨成鉤,喉间滚出野兽般的咆哮。
他刚撑起半边身子,后颈已被按回地面。骨头缝里窜出一阵酥麻,殭尸形態寸寸退散,变回那个喘著粗气、满手冷汗的普通人。
“想打,就用人形来。殭尸?你不配。”將臣揪著他衣领,指节泛白,“今日的况天佑,握不住这把剑。”
“因为你分不清——它该插进我心口,还是你自己的。”
气势倏然收敛。將臣鬆开手,笑意温厚如旧,声音也软了下来:“今天约你来,真不想动手。和陈瑜打得够多了,就想坐下来,说说话。”
他拧开啤酒罐,泡沫溢出一点,仰头灌了一口,隨后自在地陷进沙发,蹺起二郎腿:“想知我是谁?”
“我是殭尸始祖,名唤將臣。这名字我喜欢——好名字是活人送你的第一份心意,藏著盼头。”
“国华,是山河的光;天佑,是苍天的手。”他念著况天佑的名字,字字清晰。
“要是重选,你挑哪个?”
况天佑盯著天花板,声音干得像砂纸擦过木头:“我选死。”
將臣没接这话,只抬眼:“有话,憋很久了吧?”
况天佑一怔,目光扫向沙发里那个悠然啜饮、鬢角沾著啤酒沫的男人,瞳孔深处,终於燃起一点微弱却执拗的火苗。
“想听我怎么来的?”
將臣忽而朗声笑开,脚尖轻点地板:“哈!实话说——我自己也不记得了。”
他仰起脸,视线穿过屋顶,仿佛落在极远的地方。
夜空如墨,星子似碎钻,密密缀在幽蓝天幕上,明明灭灭。
几颗顽皮的星子倏忽掠过天际,拖出金线般的尾痕,像织女甩出的流光锦带。
冬夜凛冽,几粒孤星瑟缩在寒空里,冷得几乎听见彼此牙齿磕碰的细响。
乳白银河自西北倾泻而下,横跨穹顶,斜斜淌向东南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