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张晓峰是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的。
睁开眼,晨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地板上,像铺了一层淡金色的纱。
他轻手轻脚坐起来,正准备穿衣,忽然想起什么,一拍大腿。
“遭了!”
陆青雪被这一声惊醒,迷迷糊糊睁开眼。“咋了?出啥事了?”
“说好到了给大哥打个电话报平安的,昨天忙来忙去,把这事全忘到脑壳后头去了。”张晓峰一边穿衣裳一边说。
陆青雪也坐起来,揉了揉眼睛。“那咋办?”
“今天到公社去给大哥打个电话。”张晓峰说,“再说从杭城回来了,还是得去林业站给林站长报个道。我想给林站长和周书记一人扯几尺布,当从杭城回来带的礼物。”
“嗯好,你去吧。”陆青雪在床上伸了个懒腰,“路上小心,我就在家收拾。中午你要是回不来,自己在公社买点吃。”
“晓得了。”
张晓峰洗漱完,拿出一匹布,给林站长撕了七尺,给周书记也撕了七尺。
这年头送多了性质会变,人家不敢收,反而好心办坏事。七尺刚好做一套,不多不少,既是心意又不算出格。
把布用报纸包好放进背篓,跟陆青雪交代了几句,背起背篓出了门。
墨墨和黑虎趴在门口,看见他出来摇著尾巴要跟。黑虎站起来抖了抖毛,墨墨已经往前跑了几步回头看他。
“今天去公社就不带你了,跟黑虎在家把家看好了。”张晓峰挥挥手。
墨墨呜呜叫了两声,心不甘情不愿地跑回门口趴下来,下巴搁在爪子上,眼巴巴望著他走远。
---
三月的晨风还是有些凉。
山林里的雾气一缕一缕缠在山腰上,像谁家灶屋里冒出的炊烟。鸟叫声从林子里一阵一阵传出来,高一声低一声的。
张晓峰走得快,不到两个钟头就到了公社。
远远就看见三岔路口围了一大群人。
八九个壮劳力正在从一辆解放牌卡车上往下搬东西,扛的扛抬的抬,一袋一袋的水泥垒在路边,红砖码了好几摞。
陈木根站在卡车旁边指挥,袖子卷到胳膊肘,声音大得隔老远都能听见。
“慢点慢点!水泥莫磕了,纸袋破了就不好弄了!”
“二狗子,你下那砖头时候轻点!这不是石头!”
张晓峰走近一看,发电机还在车厢里,用油布盖著捆得严严实实。他走到陈木根身边。“陈哥,你们这么早就来了?”
陈木根转过身咧嘴笑著说:“天没亮我们就起来在公社这儿等了。东西都快卸完了。”
“对了,王哥呢?”
“他来了跟我交代了一下,就坐车回去了,说有什么会要参加。”
“这当了副科长,更忙了。”
张晓峰看著路边码得整整齐齐的砖头、水泥这些,心里头开始盘算开了。
这砖头一块少说五斤,一个壮劳力顶多挑三十块,一百五十斤——要走两个多钟头的山路,上坡下坎的。
算下来,光是这些砖头就凭这几个人今天都搬不完,还不算水泥沙子和那台发电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