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走下跳板,踩在坚实的青砖上。
径直走到朱慈烺面前,单手抓住太子的胳膊,一把將人拎了起来。
“哭什么。”
朱由检声音嘶哑。
“朕没死,大明就没亡。”
群臣的哭声戛然而止。
冯愷章膝行两步,红著眼眶叩首。
“臣冯愷章接驾来迟!家父天津巡抚冯元颺,病重呕血,实在无法起身,特命微臣代迎圣驾,求皇上治罪!”
朱由检视线扫过冯愷章。
“国难当前,都免礼平身吧。”
眾人战战兢兢地站起身,朱由检迈开步子。
“去巡抚衙门,朕要先去看看冯爱卿。”
天津巡抚衙门,设为行在。
后院寢房,门轴转动。
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药渣味和朽木气味扑面而来。
屋里拢著四个炭盆,依旧驱不散那股阴冷。
病榻上,冯元颺瘦得脱了相。
眼窝深陷,脸颊上的皮肉鬆松垮垮地贴著骨头,面如金纸。
听见脚步声,冯元颺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
看清来人。
那个穿著一身刚换上的青布直身袍、右手缠著渗血白布的男人。
冯元颺身子猛地一挺,枯瘦的双手紧紧抠住床沿。
硬生生要把半截身子拖下床。
“陛下……”
喉咙里挤出破风箱般的嘶鸣。
还没等下地,剧烈的咳嗽从胸腔炸开。
冯元颺咳得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嘴角溢出血沫。
朱由检大步上前。
大手一把按住冯元颺的肩膀。
掌心下,只有硌人的骨头。
“躺著。”
朱由检手腕轻轻发力,把人按回枕头上。
冯元颺反手抓住朱由检的袖子。
浑浊的老泪顺著满是沟壑的脸颊滑落。
“老臣该死!”
冯元颺哭嚎。
“老臣没用!贼兵破京,老臣病入膏肓,不能提兵勤王!如今陛下蒙尘,老臣连整军迎驾都做不到!”
“老臣有负国恩,死不瞑目啊!”
字字泣血。
朱由检在床沿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