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指重重戳在天津卫的標记上。
“冯卿,你算算帐。”
“朕若在天津,李自成手下那些闻见血腥味的骄兵悍將,会怎么干?”
“他们会把保定、通州、甚至北京的兵马,儘可能地往天津调!”
朱由检冷笑。
“他们把兵力全砸在天津,北方那些拖家带口往南逃的溃兵、难民、士绅,是不是就安全了?”
“大顺军的重兵被钉死在渤海湾,南下的陆路,就能安全不少!”
冯元颺张著嘴。
以天子为饵,吸乾大顺军的机动兵力。
朱由检手指顺著海河的走向猛地一划。
“天津卫东面临海,海河穿城。城外全是盐碱地和烂泥塘!”
“李自成的人马全是西北旱鸭子!打的是流动作战、骑兵突袭。”
“到了天津,水网密布,他那引以为傲的老营骑兵,冲不起来!”
朱由检转过头,盯著冯元颺。
“他敢强攻,天津的水师就在海河上架著红夷大炮!直接烂掉贼军的侧翼!”
“水上他们摸不著边,陆上他们施展不开。”
“借天津卫城之坚,地势之险,扬长避短。”
冯元颺呼吸急促,张嘴还想再劝。
“就算真到了万不得已、天津不可守的时候。”
朱由检双手撑在案几上,身体前倾。
“海防水师几百条战船就停在城外。朕抬腿上船,顺海河入渤海,直奔登莱。”
“李自成依旧拿朕没有办法!”
冯元颺在天津当了几年巡抚,对这座城池的地利、水文、防务了如指掌。
而皇帝刚才说的每一条,全都精准地指出天津防御体系的关键。
这不是一个深居紫禁城、连城防图都未必看过的天子该有的见识。
这番军略推演,条分缕析,完全掐死了李自成大军的软肋。
冯元颺眼里发出光亮,皇帝懂兵!
而且眼光毒辣,胸有沟壑!
“最关键的,是人心。”
朱由检走到窗前,推开半扇木窗,夜风裹著海河特有的咸涩气息灌进来。
“朕若是现在直接南下留都,北方这烂摊子就彻底散了。老百姓没了盼头,降的降,死的死。”
“朕留在天津,天下的军民就知道,大明的天子还没输!”
“在天津的兵,只会越打越多!”
冯元颺奋力撑起半个身子。
“陛下谋略深远,老臣嘆服!”
老人的声音激动得发颤。
朱由检走过去,把冯元颺按回床上。
“冯卿,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养病,你我君臣要长长久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