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
南京紫禁城上空的薄雾还未完全散去,乾清宫內的金砖地上倒映著殿外清冷的天光。
朱由检端坐在御案后,正翻看著锦衣卫刚刚呈递上来的密报。
大殿中央,站著三个人。
李邦华,范景文,史可法。
这三人是如今南都朝堂上,少有能干实事、且还没被东林党彻底同化的纯臣。
范景文站在中间,几次抬起头看向御案后的天子,欲言又止。
昨日奉天门外那场早朝的后坐力太大了。皇上用北边降臣的密信做要挟,强行压服了江南的满朝文武。
痛快是痛快,但这江南的水太深,文官集团的反扑向来是不见血的软刀子。
总得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没等范景文斟酌好言辞,站在左侧的史可法跨出一步,双手举起象牙笏板,躬身下拜。
“陛下。”史可法的声音透著股歷经沧桑的疲惫,“昨日早朝,陛下雷霆之威,確实震慑了百官。但臣以为,当务之急,是收拢南都群臣之心。”
朱由检翻看密报的手停住,视线从纸面上抬起。
“江南乃大明赋税重地,如今北边战火连天,若是南都朝堂內部先开启了內耗,於復国局势大为不利。”
史可法腰背挺直,那股属於大明传统士大夫的耿直溢於言表,“恳请陛下施以恩威並济之策,安抚六部九卿,以全大局!”
乾清宫內静得出奇。
范景文李邦华两人也是轻微的点了点头。
朱由检看著阶下这位满头银髮的老臣。史可法忠,可忠心当不了饭吃,更当不了刀使。
“啪。”
朱由检將手中的密报隨手甩在御案上。
“大局。”
朱由检站起身,绕过宽大的御案,一步步走下来。
“为了士林的顏面是大局,为了南都朝廷的安稳是大局,为了不兴大狱、保全朝堂体面,也是大局。”
他在李邦华面前停住脚步。
“李都宪,你告诉朕。”朱由检声音充满悲凉:“就因为满朝文武整日里都在顾全这些大局,所以,北京城陷了!”
李邦华猛地抬起头,嘴唇发颤,愣是一个字没反驳出来。
“流贼兵临城下的时候,那些顾全大局的阁老部堂们,为了保住他们一家的荣华富贵,为了不惹恼李自成,大开九门!”
朱由检抬手指向北方。
“大明两百多年的基业,几百万生灵的性命,就是被你们口中这些所谓的『大局,一点点磨没的!”
“如果到今天,宗庙都丟了。你们还是觉得应当妥协退让,应当为了这虚假的安稳去粉饰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