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卯时刚过。
奉天门外丹墀上钟鼓齐鸣,文武百官按品级鱼贯而入,緋袍、青袍层层排开。
马士英一身崭新緋红官袍站在班列中,胸前补子绣著锦鸡。
消息传得快。昨夜从乾清宫到南京各府衙,不到两个时辰,满城都知道了——皇帝不但没治马士英的罪,反而升官,荫及子嗣。
四周的清流官员没一个正眼瞧他。
往日被这么冷待,马士英多少心里发虚。
今日他腰杆笔直,昨天乾清宫里皇帝那番话,就是他最硬的护身符。
而且皇帝的密旨说得明白——今日朝会,带耳朵来就行,別开口。
皇帝让他不说话,偏偏又让他到场。
为什么?
马士英想了一整夜,只想明白一件事:皇帝今日要办的事,肯定不是他主导的。
礼部右侍郎姜曰广站在不远处,脸色铁青。他那封弹劾马士英的奏疏,洋洋数千言,字字诛心。
皇帝全压下了。
礼部尚书钱谦益倒是神色如常,甚至嘴角有几分得意。
昨夜他在府中与幕僚议了整宿,今日该说什么,早烂熟於胸。
“陛下驾到——”
净鞭三响。
朱由检从奉天门后缓步走出。依旧是那身青布直身袍,腰间束一条黑色革带。
群臣伏拜,山呼万岁。
“免礼。”
朱由检站在御阶最高一级,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直接开口:
“今日朝会,议正科。”
简短到连客套话都省了。
钱谦益从文班出列,手持笏板,躬身行礼。
“臣礼部尚书钱谦益,奉旨奏稟。”
他清了清嗓子,中气十足。
“崇禎十七年甲申,虽神京失陷,然圣驾南巡,宗庙社稷犹存。我大明正朔未灭,天命在兹!”
“臣与礼部诸僚会同內阁商议,恭请陛下圣裁——崇禎十七年八月,天下乡试如期举行!次年三月,举行会试正科!”
“科场不废,则士心不散。士心不散,则天下犹可收拾!”
这番话说得鏗鏘。开科取士乃国之大典,只要科举还在办,就意味著大明的根基没断。
朝班中响起低声议论。正科之事,这几日各部已在私下通气。可皇帝亲自开朝会定此事,显然不只走过场。
朱由检没接话,扫视群臣。
“钱卿说得不错。”
“北京城破那日,朕亲眼看著闯贼的旗帜插上城头。天下人都以为大明亡了。”
下方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