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庄咬了咬牙,脖颈上青筋根根暴起。
他知道接下来的话,会把全天下当官的得罪个乾净,但他忍不住。
“生员斗胆直言!”
归庄猛地向前迈出半步,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查田之难,不在法度,而在人心!各地关係错综复杂,官绅一体,沆瀣一气!”
“生员最怕的,不是那十三家大族造反。”
“而是怕陛下派下去的官员!”
他的声音在大殿內迴荡,一字一句砸在所有人耳膜上。
“陛下派下去的官员,到了地方,若是清官,便会被孤立架空,寸步难行;若是贪官,转眼便与他们同流合污,把清丈变成一场盘剥百姓的新花样!”
归庄最后一句话从牙缝里挤出来:
“这满朝上下,皆是同党!”
东暖阁內一片安静。
陈子龙和夏允彝二人的脸色煞白,握著笏板的手剧烈颤抖。
朱由检嘴角微微一扯,发出一声极短的笑。
“哦?”
朱由检站起身来,声音压低:
“你这意思是,朕这大明的朝堂上,已经无一人可用了?”
“皆是尸位素餐之辈?”
“还是你想说——”
“朕!根本动不得这些江南的士绅?”
哪怕归庄平日里再狂傲不羈,哪怕他自詡不畏强权,此刻在天子也不敢桀驁。
扑通跪在金砖上,额头贴著地面。
“生、生员……一时妄言!罪该万死!求陛下恕罪!”
“扑通!”“扑通!”
陈子龙、顾炎武、夏允彝等十一人齐刷刷跪倒在地,冷汗浸透后背衣衫。
“臣等死罪,乞求陛下息怒!”
大殿內,只剩十二人急促的喘息声。
朱由检双手微微虚抬开口:
“都说了畅所欲言,朕恕你们无罪。”
“平身。”
朱由检坐回御座。
“这大明的朝堂,尸位素餐的人,確实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