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姨娘的笑容滞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半个月前吧。老爷那天从书房出来就不对劲了,不说话,不认人,直愣愣地坐着,跟丢了魂似的。”
她叹了口气,拿帕子按了按眼角:“大夫看了一茬又一茬,都说身子没毛病,可就是不醒啊。我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才想着是不是冲撞了什么不该冲撞的东西,让人往沧澜城送了信。”
燕观霜微微点头,又问:“一路上走来,府中十分热闹,似乎不像老爷抱恙的模样。”
这话问得客气,但意思很明白。
你家老爷都失魂了,你们怎么还歌舞升平的?
朱夫人道:“哎呀,这位修士不知道,我们万金城有规矩,不许办丧事。”
燕栩不解道:“还有这说法?人死了不让办丧事,难道活着办啊。”
听到这话,燕观霜脸色一凛:“燕栩!”
燕栩噤声。
“他平日里就是这样没个正形,朱夫人不要往心里去。”燕观霜道,然她话锋一转,“不过我也好奇,为何城中不许办丧事?”
朱夫人没往心里去,道:“不光不许办丧事,连哭都不许哭出声。谁家要是有白事,悄悄办了就算了,要是闹得满城皆知,那是要惹玄鸟大仙不高兴的。”
“玄鸟大仙不高兴,财运就要跑了嘛。”
褚听澜与燕观霜对上眼神,都捕捉到了话里的重点。
玄鸟大仙。
褚岁也忽然想起那商贩送的带有玄鸟纹样的香包,怪不得说是万金城的特产。
褚听澜想起了什么:“朱夫人,晚辈有一事请教。这一路走来,街边的商铺都有一只金线绣成的玄鸟,家家户户门前都供着,不知这玄鸟大仙是——”
朱夫人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她放下茶盏,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哎哟,这位公子,这你可问着了。我们万金城的玄鸟大仙,那可是有来历的。”
她清了清嗓子:“传说上古时期,有一只玄鸟从东方飞来,在我们万金城上空盘旋了三圈,衔来了一颗金种子。那颗种子投在城中,生根发芽,长成了万金城的第一棵摇钱树。从此以后,我们万金城就富甲天下了。”
“玄鸟大仙是我们万金城的守护神,保佑我们风调雨顺,财源广进。咱们万金城能有今天,全靠玄鸟大仙的庇护。”
朱夫人说完后,还虔诚地双手合十,朝虚空拜了拜,又神秘兮兮地说道: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玄鸟大仙能实现人的愿望,出了李府后朝右转两个街头,就是玄鸟大仙的神社,只要潜心供奉,她就能实现你许的愿。”
听完朱夫人的描述,褚岁道:“那为何您不直接去向玄鸟大仙许愿,让李老爷的病好起来呢。”
朱夫人噎了一下,眼神望向一旁的李秀莲。
李秀莲轻咳了两声,声音柔柔弱弱的:“玄鸟大仙只会选与之有仙缘的信徒,小女愚笨,未能参透,未得大仙提点。家父的病……大约是缘法未到,求也无用。”
唐逸语气里带着探究道:“这玄鸟大仙真有这么神奇?能实现人的愿望?”
他从袖中摸出一只小瓷瓶,在手里抛了抛,“唐家世代药修,什么疑难杂症没见过,可还真没见过许个愿望就能好的。朱夫人,这玄鸟大仙治过什么病,您见过?”
朱夫人道:“那可就多了!”
她掰着手指头,如数家珍:“前街卖绸缎的王掌柜,他儿子生下来就不会走路,到处求医问药都不管用。后来王掌柜在玄鸟神社跪了三天三夜,诚心许愿,你们猜怎么着?那孩子第三天就能走了。”
“还有东街开当铺的赵员外,他家夫人三年不孕,去神社许了个愿,第二年就生了一对双胞胎,还是龙凤胎!”
朱夫人说得眉飞色舞,仿佛这些事都是她亲眼所见。
燕栩暗自嘀咕道:“这玄鸟大仙还管人生孩子的事?
褚岁也越听越觉得不对,总觉得这玄鸟大仙有点太神了。
褚听澜并没有反驳,在朱夫人和李秀莲面前,他们只是客,不是主。
何况这位朱夫人看起来对玄鸟大仙深信不疑,当着人家的面质疑她的信仰,未免太不知趣。
褚听澜道:“原来如此。朱夫人,不知李老爷现在何处?晚辈想先看看病人的情况。”
朱夫人脸上的笑容收了几分:“在呢在呢,在后院卧房里,我这就带诸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