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骨魔矢的阴毒未清,又经池水寒毒一激,情况比之前更糟。
云锦清洗伤口,剜除腐肉,重新上药包扎,喻绥一声未吭,眉头紧锁,看着沈翊然。
处理完喻绥的伤,云锦躬身道:“尊上,仙君已无性命之忧,约莫今夜或明日便会苏醒。只是此番元气大伤,需得长期温养,切不可再受寒受惊。属下开个方子,需连服七日。”
“有劳。”喻绥嗓子沙哑,“方子交给赤焰,药材从我的私库取,用最好的。”
“另外,幽冥狱那边,赤焰亲自去审。我要知道,幻尘散从何而来,背后还有谁。半个时辰后,我来听结果。”
“是!”赤焰领命,不敢怠慢,转身离去。
云锦也退下去煎药。
室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喻绥换了干净的中衣,坐回榻边。
夜色渐深,衡安殿内灯火长明。
喻绥就这样守着,寸步不离。偶尔沈翊然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蹙眉或轻哼,他便立刻警醒,俯身查看,轻声安抚,渡去温和的灵息,直到他再次沉沉睡去。
“没事了,阿然,我在。”喻绥呢喃着哄他,“水退了,不冷了,我们都好好的。”
美人在怀,人之常情
睡梦中的沈翊然似是听到了这声音,紧蹙的眉尖松了点,身子也松懈下来。但没过多久,他又开始不安地动弹,右手无意识地抬起,想抓住什么,指尖在空中茫然地划动。
喻绥伸手,握住他冰凉的手,将微颤的手拢入自己温热的掌心,摩挲他手背上被烫伤的红痕。
云锦已处理过,敷了清凉的药膏,刺目得喻绥呼吸都慢了两拍。
“疼么?”喻绥垂头,对着那只手轻轻吹了口气,“很快就不疼了,我保证。”
沈翊然无意识捏了下他的手指。
喻绥心尖像是被羽毛搔过,软得一塌糊涂。目光缱绻地描摹着沈翊然的睡颜。
时间静静流淌。窗外天色渐暗,宫灯次第亮起,柔和的光晕透过纱帐,洒在两人身上。
喻绥过了三四个半个时辰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后半夜,沈翊然发起低热。或许是白日惊吓与寒气入体,引了旧疾反复。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脸颊却浮起不正常的薄红,呼吸变得有些急促,睡梦中难耐地辗转,唇间溢出断断续续的含糊呓语。
“冷……师尊……别走……”
“水……好黑……”
“喻…绥……”
破碎的字句,杂着惊惶与无助。喻绥呼吸滞冷,心脏像是被狠狠撞了下,酸涩与怜爱接踵而至。
“我在,阿然,我在这儿,哪儿也不去。”喻绥回应,嗓音越发低柔。他轻轻掀开一角,自己侧身进去,把发热微微汗湿,寒意未褪还在轻颤的身体,揽入怀中。
冷梅息让喻绥喉头滚滚。
喻绥将沈翊然的脸颊轻按在自己未受伤的那侧肩窝,手臂环过他清瘦的脊背,掌心贴着他的后心,凤凰神息渡过去,他说:“嘘……不怕,是梦,都是梦。”
私心作祟,喻绥用唇碰了碰沈翊然滚烫的额角,像最有效的安神咒,“我抱着你呢,很暖,对不对?”
沈翊然在昏沉中无意识地朝热源更深地依偎过去,额头抵着喻绥颈侧,滚灼的呼吸拂过他的皮肤。抓住喻绥手指的手,也收得更紧了些。
像挽留。
喻绥拥着他,轻轻拍抚着沈翊然的背,哼起一支没有词句的,低沉舒缓的古老调子,或许是不知哪流传的安眠曲,幼时有人哄他入睡时常哼的。
某人后知后觉地皱眉,他记忆里不该有这首曲子,毕竟他又不是真的喻绥。
*
幽冥狱深处,蚀骨阴风与绝望哀嚎是永恒的背景音。
赤焰亲自坐镇,拷问的手段远比表面看起来的冷峻面孔要残酷百倍。
他也不想啊,现代人的灵魂叫嚣法治的利害,但他不这么干,云锦那眼神跟要撕了他一样,咦,还是装吧。
琉璃那身精致的烟霞色纱衣早已破碎褴褛,脸上精心描绘的妆容被血污和泪水糊成一团,再不见半分媚态,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与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