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眸弯弯,水光潋滟地,氤着说不清是疼还是酸的潮。傻子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已经攥进了掌心里。
年轻弟子又说起了别的宗门,玉蜀剑派换了新掌门,太虚观发现了上古遗迹,东海龙宫嫁女儿,北荒妖域又打起来了。
他说得口沫横飞,绘声绘色。
喻绥听着,反应平平,恩怨情仇,从他耳朵里钻进去,从他脑子里穿过去,跟水流过筛子没什么分别,什么也没留下。
栖衡仙君。沈翊然。阿然。
年轻弟子终于讲累了,端起茶盏发现水已经凉透了,皱了皱眉,嫌弃地往地上一倒,颇为期待地看着傻子,想让他给自己点反应。
喻绥也确实给他反应了,只是不是他想要的,“栖衡仙君,他、为什么在魔宫?不去……”
不去自己的辞妄宗?
他没说完,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挤不出来,等一个答案。
年轻弟子怔神半秒,想了想,笑了,“那谁知道呢。兴许是被囚禁气不过,太恨了,把人杀了也不解气呗。”
“也可能是被囚禁上瘾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在值房里回荡着,撞在墙上,又弹回来,让喻绥恶心。
喻绥皱眉,下意识很认真地反驳,“不是。”
两个守卫的笑声戛然而止。
傻子瞳孔有些不聚焦,隔着水雾望很远很远的地方,喻绥说:“他,就是太恨了。”
就是太恨我了。我对他不好,所以哪怕杀了我也不解气。
喻绥有点不想知道沈翊然在他死后过得有多好
喻绥的心里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跟在念一段他已经背了太多遍,已经烂熟于心,不需要再费心去想的经文。
年轻弟子最先反应过来,唇角扬着不知该怎么收场的弧度,不耐烦道:“算了算了不跟你一般见识。”他挥了挥手,“你个傻子懂什么,滚回去滚回去。别在这儿碍眼了。”
喻绥也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很感激地朝他们笑笑。
喻绥老老实实滚回去冻着。
外面传来那两个守卫的声音,隔着厚厚的门板,传进来,闷闷沉沉的。
“你说那傻子,他说的‘不是’,是什么意思?”
“谁知道呢。傻子的话,你也当真?”
“也是。不过……他说‘就是太恨了’的时候,那眼神,我总觉得有点瘆人。”
“瘆什么人?他就是个傻子。别想那么多了,嗑你的瓜子吧。”
“嗑就嗑。你说,栖衡仙君要是知道咱们在这议论他,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他又不会来这。他现在在魔宫待得好好的,听说连辞妄宗的事都不怎么管了,整天就在那衡安殿里,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在干什么?怀念那个魔头呗。不然还能干什么。”
“怀念?他不是恨他吗?杀了他还怀念?”
“那谁知道呢。爱啊恨啊,本来就是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