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之间只有刀叉微微响动的声音。
良久,宋知小声问:“你什么时候回北京?”
方成衍说:“尽快了。”
“……好。”
“那你……记得提前告诉我,我好知道该什么时候回去。”
“不用急。”男人说话时并未抬头,“房不会退,你随意住,不用急着与我摆脱干系。”
他的回答很平静,像完全接受了现实,没有恼怒,没有再因对方迫不及待划清界限而触动到内心。听上去,他客气疏离地退到界限以外,似乎早已放弃所有希望。
“我不是想跟你摆脱干系。”宋知急忙解释。
方成衍抬眸。
宋知抿紧嘴唇,不自在地挪开视线:“谢谢你一直对我这么好。”
“我是因为你总照顾我,可我当时都没照顾你……我没脸见你……”
“对不起啊……方成衍……”他放轻声音,重新直视对方:“我太混账了……”
“……你以前不是问过我有没有良心吗?”宋知语气算得上有些可怜:“以前是我犯浑,犯起来浑谁也不认,我良心当然在的,现在看到你,它就难受……”
他激动地再次强调:“但我真的,真的不是跟你过不去呢。”
方成衍撂下刀叉,冷睨着宋知看。
后者被这样注视,紧张的表情一下有所松动。他本想跟方成衍袒露内心的,可这句话,却让事情发展到另一个极端。
他看到方成衍嘴唇抿成直线,语气冷酷得不可思议:
“原来我给你的感觉就是……让你良心难受?”
“……”
这算什么?
方成衍颇觉可笑,他付出的努力,最后得到什么滑稽的描述?
“抱歉。”他顿了顿,继续说:“如果让你这样难受,我真宁愿我这辈子都没见过你。”
宋知脸色乍青乍白。
接下来的气氛凝固到他食不下咽的地步。
这天往后,他们没再有交集,哪怕是在走廊上面对面经过,也都再没对彼此说过一句话。
宋知自知继续住下去尴尬,但要是走人,他又觉得对方会认定自己不想理他,那样也许永远都没法和方成衍和好了。
他这么熬啊熬,在房间里和毛尖儿一起躺了几天之后,终于整顿好精神,迈出房门。
可小镇的地方一共就这么大,兜兜转转,不想见到的人也总会遇到。
走到撤离点,他隔着好远,看到方成衍和田嘉木一齐站在水道边上。
两个人似乎在谈论什么要紧的事,田嘉木不时眉头紧锁,不时点头同意。宋知默默坐在很远的石头上,看着两人的背影在傍晚时分的洪水前。
一个稳重坚毅,足够扛起风雨,一个瘦瘦弱弱,也许背影不够伟岸,但他们都在认真地解决问题。
只有他自己——当初面对大哥的事,他满心排斥,和父母的关系变得越来越疏远。现在面对方成衍也是,因为逃避问题,现在对着人家,憋屈得活像一个混账王八。
宋知对着水面想了很久。
这天晚上,他主动叩响方成衍的房门。
“谁?”
“是我,”他说,“可以进来吗?”
方成衍从文件里抬头,见对方端着一杯茶水,放在桌角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