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志能起作用的部分,当真是极其有限。
他的表情仍是淡定的,只是唇角不再上扬了,透出些卸去伪装后的冷漠感——他骨子里镌刻着疏离感在这一刻终于泄露了出来,宛如胀到了极限的罐头终于破开了一丝缝隙,好教人闻到其中腐烂和死亡纠缠的气息。
——嚯,玩游戏要节制啊,不然该以“青年男子独居通宵打游戏猝死,尸体发臭才被对面小区保安发现”的标题上本地日报了。
他仿佛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耳边这般调侃。
如果搁在平时,他大概还会自娱自乐地笑一笑,可惜的是,因着全身冰冷的麻木感,他这会儿连眼皮都掀不起来。
他的大脑似乎被劈成了两半,一边像是平常的自己,仍是那副咸鱼式的轻松随性样子,甚至还会试图跟“自己”聊天、开玩笑;另一边却只能像诵经一样重复着“疼疼疼好疼好疼”,好像这么反复念叨就能让痛苦消散掉一些。
但最后,从唇间逸散出来的,只有不太明显的、微弱的呼吸声。
好狼狈啊,这个样子。
幸好也没人看到,勉强算是保住了最后那点微不足道的尊严。
有趣,原来他也是有自尊要求的——很好,今天又再一次认识了全新的自己。
他还以为“废物”这个称号,他接受得很怡然自乐呢。
说起来,模拟另一个自己在脑海中吐槽、吵架,这种无聊的行为,真的对转移注意力有效果吗?
——大概是没用的。
剧痛,足以让一个彪形大汉痛苦地在地上打滚、乃至用头碰撞墙壁的强烈疼痛,从指尖到内脏,像是有人用带着钢锯条的勺子狠狠地剜着肉。
他从不嘲笑那些求神拜佛的人,因为他很清楚,在现世没有任何办法纡解的剧痛下,说科学是不讲道理的。
会被重重压在身上的痛苦一寸寸打断脊梁。
——真要有神那么有空,愿意救人的话,信一信也无妨啊。
——哎,不要。]
——太要脸的人多半过得不好……不是我说,你的脸怎么非要在不恰当的时候刷存在感呢?
——懂什么啊,这叫帅哥的包袱。
——又开始逃避这个话题了。
——嗯。
——那换个话题吵架。
——也行……另外,不是吵架,那叫‘讨论’。
——有区别吗?
——有啊,区别就是:下次看到你,我是选择对你打招呼,还是给你脑门上邦邦来两拳。
——也是。吵起来的话,我会被你杀死。
——没关系,反正我也死过很多次了。
——扯平了啊。
他以一种堪称分裂的状态戏谑着调侃着自己。
他实在是太过骄傲,骨子里的自负让他不想去祈求任何人、乃至任何“存在”的垂怜和怜悯。
神真的会拯救世人吗?
即便确实有被眷顾的好运之人,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呢,妄图攀爬不属于自己的蜘蛛丝的下场便是重新堕入地狱。
虚无。
丧失了焦距的瞳孔被明亮的灯泡幽幽地凝视,大团的光亮没入这片无法望尽的深渊,被尽数吞没。
他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前方——又或许并没有看什么,只是身为人必须要做出某种“动作”,于是维持这种状态,等待着不知何时才能降临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