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星俊看了眼时间,不得不提醒道:“师父,再不走要来不及了。”
“我觉得我应该去楼下找个沙坑刨一刨,把自己埋起来,也就不用想之后的事了。”
耿星俊:“就是说,你想我吊你下去,还是抬你下去?”
“这样。我坐到轮椅上,你推我。”东翎玺叹气道,“我不想走路了……啊不,我是说,我现在需要一点宝贵的思考人生的时间,没心情去思考走路这种事。”
耿星俊第一次发现,自己的涵养竟然能这么好。
这会儿已是深夜,外头只有昏暗到极致的路灯还闪烁着清冷的光。凌晨的空气总带着些锥骨的寒意,刮在身上凉飕飕的,加之黑黢黢又不断摇晃的扭曲树影,叫人的神经分外紧张。
咯吱……
脚踩在石板路上的声音很微弱,偶尔有野猫窜过,一头撞进被修剪得圆溜溜的红叶石楠里,只听见“沙”的一声便没了后续。
他突然低下声音,问道:“师父,我以后还能见到你吗?”
很久,他才听到了对方的回答。
“嗯。”
“阿玺他不愿意说自己住在哪里,但答应了跟我一起走。他说要先回胡家栋收东西,连着电脑一起搬。”
陈弈月将放在耳边的手垂下,还未熄灭的屏幕灯映亮了车内的情形——
棍棒,镰刀,乃至一些理论上被管制的器械。
几个彪形大汉坐在面包车里,却是围绕着一个下巴瘦尖到仿佛整容失败产物的男子,隐隐有种以他为首的意味。
男子伸手捞走了陈弈月的手机:“啧,真是够麻烦的……他要拿出半分对电脑的黏糊劲去对待女人,方娇娇也不至于到今天还在骂他。”
陈弈月冷声道:“方新誉,我再说一遍,你要是还使那种下三滥的手段,我绝对跟你同归于尽。”
“啊呀,这次不会了。”方新誉露出像蛇一般阴冷又黏腻的笑容,不怀好意道,“陈姨,刚才那是真情流露了,我在一边看得都忍不住感动了……想必作为当事人,小废物本人应该这会儿在呜呜地哭了。哎呀,东翎家的人,不管是儿子还是秘书,都不容小觑啊……”
他越想越想笑:“恐怕玉总做梦也想不到,陈姨你会是我们方家的人……哎,英明神武的玉总最终竟然栽在了一个保姆手里,噗嗤……最三流的八卦杂志恐怕都不敢这么写。哈哈,哈哈哈哈……”
连闫芮璇都被他查了又查,最终却是一无所有,原因很简单,自然是因为——
这位天真又烂漫的夫人,当真是一无所知。
从一开始,他们方家瞄准的就是陈弈月这样能接触到东翎玉生活起居、却又跟核心权利地位看似毫无瓜葛的工作人员。
除开陈弈月,他们还布有几颗棋子,可惜刚开始有动作便被东翎玉尽数拔去。倒是这个一开始没太受他们重视的“生活秘书”,给了人一个意想不到的惊喜。
至于什么“夫人要卖你”之类的话,当然是他们编出来骗人的——万一东翎玺对他的母亲还心存希望,那他们可就被动了。
闫芮璇那种懦弱到极点的女人,连亲儿子的怨恨都不敢面对,这么多年全靠装聋作哑来保持着岁月静好的模样……她能干成什么事?
“少阴阳怪气。”陈弈月狠狠地剜了他一眼,“阿玺之前跟我说,收到了有青雪素提纯物的镇痛剂,那是你干的好事?”
“是是是,我错了。那会儿我哪知道他会逃婚,还以为他板上钉钉要当我们方家的姑爷了,这不得防着点他可能是东翎家派过来的探子嘛。”
方新誉厚着脸皮笑道:“陈姨,我保证,不会出现这种情况了。而且,我会帮你选个舒舒服服的观景台,让你亲眼看着东翎集团怎么垮下来……”
“我对东翎集团怎么垮一点兴趣都没有。”陈弈月冷冷道,“我只希望你放过我的家人,以及方家必须善待阿玺——其他事我没有任何想法。”
“当然当然。但前提是,即将变成普通平民的玺二少,他得顺利到我的地盘上。”方新誉笑眯眯道,“陈姨,你也是聪明人,某些对我们合作毫无帮助的傻事你不会做的,对?毕竟你从小看到大的阿玺,现在还在危险中呢。”
陈弈月厌恶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
此时的方新誉说得那叫一天花乱坠,但内心怎么想,那就只有他自己清楚了。
国内他还能收敛一些,等到了兵漆,那无异于是放猛虎归山,口头的协议又能算作几分数呢?
她对这一切异常清楚,却只能祈祷上苍,希望面前这条阴冷的毒蛇能够难得发发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