菌棒厂、包装厂、物流商、电厂、水厂……
所有欠款单,像雪片一样砸到李振中面前。
“李总,对不住,我们也要活命,今天必须结钱。”
“再不付款,我们立刻停供,大棚马上停温。”
菌菇一旦停温,24小时全军覆没。
那是全村一年的命。
村民们挤在产业园大院里,从白天等到黑夜。
没人闹,没人骂,只有一片压抑的哭声。
老人把养老钱捧出来,妇女把首饰摘下来,孩子把压岁钱捧在手心。
“李总,你拿着,先救大棚。”
“我们少花点,没事。”
李振中看着那一沓沓皱巴巴的零钱、银镯子、小红包,
膝盖一软,当众跪倒。
“我李振中,没用。
守了十年,斗了十年,到最后,还要让你们掏家底救庄……”
他狠狠一巴掌扇在自己脸上,清脆响亮。
“我对不起你们!”
“振中!你这是干啥!”
老支书一把抱住他,老泪纵横,“你是为了谁啊!你是为了赵庄啊!”
“为了赵庄,我不能垮。”
李振中猛地爬起来,抹掉血和泪,眼神里重新燃起那股不要命的火。
“王浩,联系所有合作商,我个人签字担保,用我名下所有东西抵押。
王世雄,带联防队死守大棚,谁敢断电断水,先过你们的尸体。
赵海生,把所有能变现的存货,全部平价甩卖,一分钱都不要留,全部用来续命。”
他自己,则揣着一叠厚厚的材料,连夜开车冲向省城。
车开在山路上,他左肩伤口崩开,血浸透纱布,顺着手指滴在方向盘上。
他咬着牙,一声不吭,油门踩到底。
他要去省纪委、省监委、省扫黑办、省乡村振兴局。
一个门一个门地敲,一个人一个人地求,一份材料一份材料地递。
他不是去求情。
是去亮剑。
第二天上午,省扫黑办接待室。
李振中把十年账本、全部检测报告、村民按满红手印的请愿书,“啪”地拍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