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一波又起
六月下旬的一个清晨,邯郸城西市的青石板路上躺着三具尸体,盖着白布。
雾气还没散尽,湿漉漉地贴在石板缝里。围观的百姓里三层外三层,踮着脚往里看,议论声嗡嗡的,像一群苍蝇。一个卖菜的老太太挑着担子挤不进去,急得直跺脚:“让让!让让!我儿子在里面!”
郡兵拉起了警戒线,但挡不住人们的好奇心。
赵牧掀开白布时,眉头皱紧了。
三具男尸,二十到三十岁年纪,穿着彩绸制成的舞衣,脸上画着油彩——红脸、白脸、黑脸,正是演傩戏的扮相。红脸那个嘴角还挂着笑,白脸的眼睛瞪得老大,黑脸的表情扭曲成一团。
徐瑛蹲在尸体旁,已经完成初步检验:“三人都是被扼颈窒息而死,凶手手劲极大,喉骨全碎。死亡时间在昨夜子时前后。”
“还有,”她翻开一具尸体的衣襟,从夹层里掏出三枚铜制令牌,“怀里有这个。”
令牌形制和四海盟令牌很像,但材质粗糙,边缘还有毛刺,明显是仿制品。正面刻“四海”,背面刻:“恐慌,才是最好的掩护。”
“模仿犯罪?”陈平皱眉,“还是四海盟余孽的挑衅?”
赵牧没说话,把令牌翻过来覆过去看了几遍,递给萧何收好。
青鸟挤过人群走过来,头发上还沾着雾气凝成的水珠。她穿着青色深衣,领口绣着几朵白梅,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神很稳:“查清了。红脸叫刘大,三十一岁,西市‘百戏班’的傩戏艺人;白脸叫王二,二十八岁,同一个班子;黑脸叫张三,二十五岁,也是。”
“百戏班其他人呢?”
“班主说,昨晚三人说要去邺城赶场,连夜走了。但……”青鸟顿了顿,“邺城那边根本没请他们。”
所以三人是私自外出,然后死在了西市。
“他们昨晚出门时,带了什么?”
“班主说,只带了演出用的面具和彩衣,没带行李。”青鸟想了想,“不过有个小学徒说,他看见刘大怀里揣着个布包,鼓鼓囊囊的,还问他是不是发财了,刘大没吭声。”
布包。
赵牧蹲下身,手指在刘大身上一寸一寸地摸。腰带、夹层、袖口、靴筒——在腰带内侧的暗兜里,他摸到一块叠得方方的帛片。
展开一看,上面画着奇怪的符号。不是文字,像某种图腾。图案中央是一只鸟的轮廓,鸟的尾巴分叉,像燕子,又像……
“玄鸟?”陈平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
赵牧心头一凛。四海盟的盟主代号“玄鸟”,慕容垂临死前留下的血书也说“玄鸟未死”。
难道这三人的死,和玄鸟有关?
“大人!”王贲匆匆跑来,手里举着个布包,“在西市巷口的泔水桶里找到的。”
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叠帛书。最上面一张写着:
“七月初七,七夕灯会,酉时三刻,东市牌楼。”
下面是密密麻麻的人名,大约三十多个,每个名字后面标注着身份、住址、弱点。
萧何接过帛书,一张张翻看,脸色越来越白:“这是……这是要制造踩踏事件的计划书!这些人都是灯会时会在东市出现的重要人物——富商、官吏、名士……如果他们在拥挤中突然恐慌奔逃,会引发连锁反应,造成大规模踩踏!”
七夕灯会,邯郸每年最盛大的民间节庆。届时东市将聚集上万百姓,如果发生踩踏……
赵牧脑子里闪过那个画面:万人奔逃,哭喊震天,踩死的、挤死的、撞死的,尸体堆成山。
“七月初七……”他算了下日子,“还有十多天。”
“大人,怎么办?”陈平问,“要取消灯会吗?”
“不能取消。”赵牧摇头,“七夕灯会是传统,贸然取消会引起恐慌,正好中了他们的计。”
他看向那三具尸体:“这三个人,可能是计划执行者,也可能是被灭口的知情人。”
“所以凶手在灭口?”
“有可能。”赵牧站起身,“但也可能,这三人的死本身就是计划的一部分——用尸体制造恐慌,为灯会当天的混乱预热。”
他环视众人:“不管怎样,灯会必须加强安保。王贲,你带一百府兵,从今天起在东市布防,所有出入口设卡检查。灯笼、火把、可疑包裹,一概细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