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王府。
距离刺杀已经有半月余,但信王君洛还是一副胆战心惊的样子,一见到皇上就开始掉眼泪,两只手死死拽住君桓的衣袖:“皇兄——皇兄您可算来了!臣弟这半个月就没合过眼,您定要为臣弟做主啊!”
君桓扶住他的胳膊,他其实也就和信王差了不过半岁,但却实在比对方沉稳太多:“王弟莫急,你虽然没抓到刺客,但府内搜查至今,总该有其他线索。”
君洛傻傻地眨眼:“什么线索?”
君桓哏了一下,顿了顿,心平气和继续道:“自然是关于刺客的线索,比如衣服或者兵刃上有什么记号,或许就能推断刺客的身份和来历。”
君洛就又开始哭:“他们都蒙着脸,我哪知道?”
那就一点也不曾追查吗?君桓对这个弟弟的窝囊程度无话可说,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齐雁封在一旁开口:“信王殿下,遇刺之后,这府上的家丁护院,可曾挨个盘查过底细?”
君洛受惊般快速扫了他一眼,缩了缩脖子,声若蚊蝇道:“盘……盘查了,都查过,没发现什么异样。”
齐雁封被他这一眼看得有些奇怪,心说这王爷怎么像是怕我一样。
君桓转头吩咐:“长平,你带着几个玄羽卫再把王府上下的人盘问一遍。”
尹琛拱手道:“属下遵命。”
君洛倒是很给面子的捧场:“有皇兄和尹统领在,相信很快便能水落石出。”
君桓都不知道他哪里来的信心,给他泼凉水:“如今线索太少,能不能抓到人还是未知数,这群刺客敢在云杭对亲王动手,背景定然不简单。王弟还是做好最坏打算,别抱太高期望的好。”
君洛挠挠头,又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齐雁封,终于勉强挤出一个笑来,试探:“宁远侯怎么此番也一起来了?”
齐雁封表情没什么变化,垂目恭敬道:“自然是护送皇上。”
君桓则是微微一笑:“怎么?王弟不欢迎雁封?”
“岂敢!岂敢!”君洛吓得语无伦次,“臣弟欢迎得很,只是怕府中简陋,招待不周……”
君桓声音沉稳,听不出喜怒:“不会。”
他又说:“朕乏了。”
君洛赶紧道:“那皇兄先去休息吧,房间都已经打扫好了。”
恭恭敬敬送走了皇上一行人,君洛这才长长松了一口气,像被抽掉了脊梁骨一般软倒在座位上,双腿都在打颤,瞬间就渗出了满头冷汗。他坐在那里缓了好一会儿,听到身后发出动静,回头一看,一个身形纤细的灰衣人轻巧地从房间的后窗中翻了进来。
君洛大惊失色:“你怎么来了?不是说好以信件暗号交接吗?皇上才刚走,你未免太胆大包天了!你不要命,本王还要命呢!”
灰衣人是个骨架细小的男人,脸也小小的,不过巴掌大,样貌生得阴柔,唯有一双下三白的眼睛透着股令人通体生寒的阴冷,他语调阴恻恻的:“大惊小怪什么?那几个人早走远了,他们发现不了。”
君洛也意识到自己刚刚声音有些大,他赶紧压抑下自己的声音,面露焦急:“你当初可没说齐雁封也要一起跟着来!”
灰衣人一挑眉毛,似乎觉得他这话有些好笑:“你皇上都不怕,倒是怕那姓齐的?”
君洛咬牙切齿:“我怕啊,若不是你们逼我,我怎么敢叫皇上来!如今齐雁封也来了,那可是宁远侯——先帝就是他逼死的啊!你们、你们要不放弃吧!有齐雁封在,你们杀不了皇上的!”
灰衣人缓步走到君洛身侧坐下,语气幽幽:“王爷真会说笑,齐雁封来了不是更好?正方便我们一网打尽。”
君洛简直要哭了:“你们到底为什么找上我啊……”
这灰衣人正是之前来刺杀他的人之一,这人逼着他服下了毒药,将信王的小命攥到了手里,君洛只有听他的命令,才能得到解药续命,可这人的命令居然是让他将皇上骗到江南,君洛这才知道他们的目的居然是行刺圣上,他被逼着当了帮凶,本就心惊胆战,如今又见了宁远侯,更是不安,只觉得自己现在进也是死退也是死,实在是没办法了。
灰衣人手指搭上了君洛的脖颈,君洛脸色发白,当即就要躲,被人拎小鸡一样扯回来,这灰衣人看上去身材纤瘦,没想到力气这么大,单手就掐着信王的脖子按在了桌子上。
“咚”的一声闷响。
君洛感觉自己就是案板上的一条鱼,吓得鼻涕眼泪都出来了,灰衣人凑到他耳边,吐息如蛇信:“王爷别想打退堂鼓,杀人的脏活儿不用你动一根手指头,我们的人手多的是,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说不定皇上以为你也是受害者,你还能捡回一条小命。可你若是如今给我退缩了,做什么不该做的小动作……”
他的手指微微收拢,君洛瞬间感到呼吸困难,脸也涨成了红色。
“……我现在就送你去见先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