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纵使江泯心里万般抗拒,在生死大计面前,也只能认命地任由夏未央摆布,待他从屏风后被推出来时,暗室内竟陷入了片刻的死寂。
夏未央寻来了一套鹅黄色的对襟襦裙,裁剪得体,恰好掩去了江泯作为男子线条更冷硬的腰身。而她那双巧手将江泯本就圆润的眼廓微微勾勒,又在眉间点了一簇朱砂,乍看之下,到真像个带着几分英气的年轻女子。
齐雁封在旁边看着,啧啧称奇:“夏姑娘,我看你这化妆的手艺,都可以去当第二个千面鬼了。”
夏未央笑道:“侯爷过奖了,化妆和易容虽有共通之处,却也不尽然相同,化妆能出这种效果,主要还是靠江统领底子好。”
江泯闻言小声道:“这底子倒也没必要往这个方向好。”
齐雁封被他这不情不愿的样子逗乐,安抚道:“容隐,这次委屈你了。”
他这么说,江泯就又从心中升起了一种责任感,虽是一身娇俏女装,神色却很肃然:“属下应该做的。”
尹琛那边已经给皇上收拾好了,齐雁封回头一看,君桓已经换上了一副陌生的面容,尹琛手上常用的面具大多是非常普通的长相,君桓现在用的这张也不例外,但他眼睛实在是太好看,像两汪深潭,连带着这张平平无奇的假面都有些引人注目起来。
尹琛道:“侯爷,您来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扫了一眼旁边的江泯,对方这穿着女装的样子让他心头一动,恍然意识到了一些旧事,但他并未出声,只是很快就收回了目光,转身去取新的面具了。
……
众人休整完毕,只待出发。
计划是几人兵分两路,前后脚出发,最后在城外二十里的一处驿站汇合,齐雁封几人先走,他走之前拍了拍尹琛的肩膀,又转过身重重抱了江淮一下,沉声道:“长平、容怀,万事小心。”
此次行动承担着最大风险和最艰巨任务的便是江淮,齐雁封到底还是不放心,前前后后嘱咐了好多句,江淮镇定道:“侯爷放心。”
他和尹琛对视一眼,又道:“若是申时还未等到我们,请皇上与侯爷务必先行离开,不必顾念。”
齐雁封知道这是最坏的情况,他们都要先做好心理准备,君桓握住齐雁封袖袍下的手,点头道:“江爱卿,保重。”
齐雁封几人会随着潇湘坊的车队先行出发,夏未央怕车上的姑娘们紧张露馅,根本就没提这次出城实际上夹带了私货,只是将打扮好的江泯推到一众莺莺燕燕中间,说这是自己远房表妹,此次跟着一同去宣城。
江泯本来脸皮就薄,现在被一群漂亮姑娘围在中心,鼻腔里都是甜甜的脂粉气,有个热情的姑娘还伸手捏他脸:“妹妹皮肤可真好!”
江泯瞬间涨红了脸,往后躲,又撞到了另一个姑娘怀里,那个姑娘大大方方地搂住他,笑着冲夏未央道:“未央姐姐,你这表妹也太害羞了。”
夏未央撩帘上车,轻笑道:“他呀就是脸皮薄,你们可别捉弄他了。”
她又撩开帘子,冲着前面充当车夫的君桓和齐雁封二人道:“劳驾,出发吧。”
说完这句,夏未央自己心里直道罪过罪过,让当朝天子和宁远侯给自己拉车,真是造孽啊。
车队到了小西门,被拦下检查,夏未央微微撩开车帘一角,露出一双清丽的眼睛:“官爷,潇湘坊还查呀。”
她声音温温柔柔,西门的官兵只觉得心尖上被小手挠了一下,顿了两秒才严肃道:“王爷说刺客还没抓到,谁也不能通融。把帘子挂起来!”
夏未央无奈叹息,主动挂起了帘子,官兵大概一扫,确实都是潇湘坊的漂亮姑娘,唯独那个坐在角落的鹅黄身影看着面生……但还不等他细想,突然来了通报:“刺客在南门出现了!快调些人手过去!”
官兵一惊:“什么?”随后他快速放下帘子,挥手示意潇湘坊的人可以走了。
齐雁封知道这是江淮争取的机会,不再多说,干脆利落地挥动马鞭驾车出城。
他们赶路赶得急,不多时就到了约定的驿站,夏未央把车队交给她安排好的早在驿站等候的车夫,牵着江泯下了车。
车上的姑娘不解:“姐姐,你这是……?”
夏未央竖起一根指头放在唇边,笑眯眯道:“我还有一些其他事情要做,妹妹们先行一步,帮我保密。”
潇湘坊的姑娘大都是自小没了爹娘,或者被贱卖的孤女,有夏未央的庇护,才让她们如今活得还算体面,是而这些姑娘都相当信任她,夏未央已经这么说了,她们也就不再追问,只有一个年龄看上去小一点的嘱咐了一句:“那姐姐要快些来赶我们啊。”
夏未央点头:“一定,快走吧。”
她目送车队远去,齐雁封站在一旁,轻声道:“夏姑娘,此处危险,你已帮了大忙,先行一步吧。”
夏未央轻轻摇头,目光投向云杭城的方向,语气坚定:“我也放心不下江将军。”
她这话说出来,齐雁封就不好说什么了,心道他们二人倒是般配。一旁被冷落了一小会儿的江泯弱弱开口:“侯爷,我能先把衣服换了吗?”
齐雁封失笑:“去吧去吧。”
江泯如蒙大赦,转身进了屋。
几人在驿站等了约莫一个时辰,才等到风尘仆仆赶来的江淮尹琛二人,两人策马而来,狂奔到驿站,形容皆是有些狼狈,不过看上去倒没受伤,已经是太好不过的结果。江淮两步迎上前来,急促道:“皇上、侯爷,最好马上出发,臣等废了好一番力气才暂时甩掉他们,时间紧迫,趁此机会快些动身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