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小说网

社秋（第1页）

骏马奔腾于月夜之下，山风猎猎，鸟虫低鸣。章邯的坐骑穿行于旷野之间，四野寂静，只听得马蹄击地沉稳有力声。

不多时，前方天际泛起星星点点的微光，隐约传来人声鼎沸。我眯眼望去，那方向，正是通往临济城的路。

渐行渐近，声浪愈发喧闹嘈杂。通往城门的路在火光照耀中映入眼帘，长街一片光明如昼。

街头巷尾，百姓肩挑火把，锣鼓喧天，一路高歌漫舞，更有舞者踩着高跷，身披彩衣，在火光中摇曳生姿。那一刻，我仿佛闯入了一个灯火幻境。

我禁不住一跃下马，脚步轻快地朝那热闹的队伍走去。目光所及，街道两侧皆是缤纷灯彩，纸制灯笼高悬屋檐，圆形、鱼形、花瓣形各式皆有，灯笼上贴着灯谜，孩童们提灯嬉戏，从我身旁欢笑而过，乱而不扰，喧而不哄。

忽而，远处响起清脆的踏歌声，一队身披流苏的男女，手执团扇，随着鼓点扭身，唱起了古老的曲调。我在一旁看得眼花缭乱，也不自觉的随着他们的节拍，轻轻踏起了舞步。

章邯不知何时已来到我身侧，语气低缓道：“今日是社秋，是百姓祭祀土地与五谷神，祈求风调雨顺、五谷丰登之日。”

我听罢，在鼓乐与歌声中笑着回头：“原来这祭祀之日，竟也这般热闹，倒真让人欢喜。”

他侧首看我，低声问道：“喜欢吗？”

我抬眸看向他。火光流转间，他的眉眼冷峻如昔，却隐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那双深沉的眸子落在我脸上，像是能望穿浮动的灯影，也望进我心湖微澜。

我忽觉耳根发热，却仍不避开他的目光，只笑着点头道：“喜欢。”

他忽而笑了，那笑意在夜色与火光的交映下，竟显得炽烈又温熙，如春风掠面，叫人不由一怔。我似是头一次见到这位冷面孤傲的将军，露出这般明朗而自在的神情。

他微微侧头，贴近我耳畔，低声道：“这，就是本将军给你的奖赏。”

话音未落，四周忽地人声鼎沸，人群朝我们这边拥来。我一个踉跄，猝不及防撞入他怀中，他下意识伸臂一圈，将我护在怀里，距离近得让人有些慌乱。

我尚未来得及推开，鼓点与歌声却愈加高涨，几名舞者笑着邀人共舞，百姓们也被热烈气氛感染，纷纷牵起彼此的手，围成一个接一个的圆圈。在这阵阵推搡中，我的一只手被不知是谁拉起，另一只却被章邯紧紧握住，竟也成了这欢庆圈中的一员。

我有些紧张地望向他，他却神色轻松，笑意盈盈。火光下，他执着我的手，随鼓点舞动，步伐轻快而自然，仿佛早就习惯这样的热闹。他拉着我，也带着我，投入这喧腾的节奏中去。

这般狂欢，还是我从未经历过的。它像是一场穿越千年的梦境——古老而绚烂，让人在这鼓乐交鸣、人声鼎沸中，短暂忘却了乱世的沉重与残酷，尽情释放被压抑太久的欢愉与生命力。

一曲将尽，人群也渐次停下脚步，松开彼此相扣的双手。但我的手，仍被章邯牢牢握着。我偏头望向他，低声问道：“怎么还不放手？”

他漫不经心地瞥了我一眼，答道：“怕你趁乱逃跑。”

我没再怼他，也没挣脱，就这么任由他牵着，竟隐隐觉得，这般猜忌，却是有点……异样的甜。

他牵着我缓步前行……行至街道中央，碰上一条摆满了珍馐的长桌：油炸芝麻球、蜜渍山楂串、糯米酒，还有刚刚出炉、热气腾腾的环饼……香气扑鼻，让人目不暇接。

“想吃什么？”他问。

我摸了摸肚子，又望向那圆似满月的环饼，眼睛发亮地指着道：“我想吃那个！”

章邯松开我的手，道：“去吧。”

我一听，立马兴冲冲地小跑过去。桌上摆满了圆圆的环饼，上面还刻着细致的花纹，竟有几分像极了我熟悉的月饼。我站在摊前，对那位正在吆喝的青年男子说道：“老板，我要两个桃花样式的环饼。”

青年男子笑吟吟地停下吆喝，熟练地将一个精致的桃花环饼包好，递给我道：“姑娘，两饼一百文铜钱，趁热吃，香得很！”同时伸手向我要钱。

我一摸衣襟，顿时愣住了——我忘了，我身无分文！

正欲尴尬地将环饼退回，却见章邯不知何时已走近，径直将一百文铜钱放入了那青年的掌心。

他的动作不动声色，气度却颇为从容，竟让我瞬间觉得他周身都自带光辉。我不由扬起笑脸，谄媚地说道：“章邯，我怎的觉得你今夜格外有魅力了呢。”

他狐疑地扫了我一眼，还伸手轻轻揪了下我的脸颊：“你倒是变得会说些不着边际的奉承话了。”

我吃痛地揉着脸，嘟囔道：“早知道不说了……”

他忽然凑近，笑得有些狡黠，一字一句道：“如今你欠我一百文铜钱，打算怎么报答我？”

“啊？”我睁大眼，“你这么抠的吗？！”

我把手中的环饼高高举到他眼前，正色道：“就这么一个环饼，对你这种领取朝廷俸禄的富贵高官来说，也要斤斤计较？”

他淡淡回道：“谁告诉你我是富贵高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