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心神回笼,我心里便只留下了三个字“怎么办”。
母亲推开我扑在父亲身上,尽管已经知晓父亲早已无力回天,还是一次次为他号着脉,试图从还温热的手腕上摸出一丝生机,可是没有。
父亲死得很利落,说一句话的时间也没有留下。
一次次的失望过后,母亲终于控制不住情绪,泪水缓缓从脸颊滑落,冲淡了脸上的血迹。
“母亲……”我伸出手,想要安慰她,可又想到正是因为自己,母亲才会这样难过,自己是惹母亲难过的罪魁祸首,又怎么有脸面上去安慰她呢?
只叫了一声,我便不再敢开口,只能直直站着,看着伏地痛哭的母亲,默默咽下眼泪。
母亲哭了多久我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她抬头看向我时,脸上的血迹已经被完全冲干净了,痛苦的表情也被麻木取代。
“去找邻家的成婆婆借些钱,给你爹置办棺材。”她说。
我还愣愣站在原地,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
见我迟迟没有动作,母亲抬手狠狠在我手臂上拧了一下,厉声道:“去!”
我眼底的泪花再次涌上来,按照母亲的话擦干眼泪往外跑去。
到了隔壁成婆婆家里,她见我哭得凶,连忙上前关切:“好孩子,你怎么了?哭得这样惨?”
我压住哽咽向她说明了来由,可听到“借钱”二字后,她的脸色却变了变。
“什么?”成婆婆的脸上有些为难。
我吞了吞口水,担忧的看着她。
“这个……好孩子,我家也没钱了,你还是去找旁人吧。”成婆婆委婉拒绝了我,我又因为常在家中读书,不曾外出,不善与人交往。
见对方拒绝了自己,便再说不出什么挽回求助的话,只能在成婆婆怜悯的目光中被送出了屋子。
我站在门外,看着紧闭的家门不知道该不该回去,自己做错了事情害了父亲,现在连简单的“借钱”一事都完成不了。
思索许久,我再次转过身往成婆婆家旁边的人家跑去,一个下午,我几乎将周围所有的邻里都敲门问了一遍,没有一个人愿意借钱给我。
天色昏暗下来,我离开最后一户人家时,这家人正开始点灯。
正要走,却又听到屋内有人传来一声询问:“人都死了,不如我们还是借点给她吧,再怎么说人家之前也帮过我们呢。”
“借钱借钱,那是有得还才能叫借,你也不想想现在他们还还得起吗?有借没还,那不就是送吗?现在外头战事告急,我们一家五口还得过日子呢!哪儿还上赶着给别人送钱啊?”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我们之前借得钱够多了,有要回来一文钱吗?行了行了,把娘屋子里的灯点上,回来同我一起把近些日子的开销算清楚了。”
窗户上的黑影摆了摆手,示意对方离开。
我抱着这家主人为了打发我塞进我怀里的饴糖,垂着头往回走。
回到家,母亲听到我没有借到钱也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睨了我手中的糖一眼,打发我回屋睡觉。
临走前,我回头问她:“娘,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