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静下心来,返回房间打算去陪林清池,却见林清池不知何时已经醒了过来,脸色难看至极。
华洇慌了神,连忙跑过去扶住他:“哥,你怎么了?”
林清池皱着眉,捂着肚子,身体不住地冒着冷汗:“疼。。。。。。”
华洇再也忍不住,怒骂出来:“他妈的王八蛋!。。。。。哥,我送你去医院。”
如果李处长没被炸死,他定要亲手将那畜生的四肢一个个砍断,再用烧红的烙铁烫他的眼睛。
深夜的医院走廊回荡着急促的脚步声,像擂鼓般敲在人心上。华洇抱着裹在自己外套里的林清池冲进诊室时,值班医生被少年眼中的狠厉吓得后退半步。他们立马安排了医生接诊。
“腹壁损伤,后续不排除有出血的可能,先留院观察吧。”医生检查后如是说。
当白色帘子拉上,隔绝了外面的光线和嘈杂,华洇跪在病床边,额头抵着林清池扎针的手背,无声颤抖,肩胛骨随着呼吸剧烈起伏,仿佛要将所有的痛苦和恐惧都倾泻出来。
“是我的错,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林清池此刻脑子都是混乱的,他顾不得疼痛,也顾不得自己和华洇做的荒唐事,只是本能地伸出手,按在他的脑袋上:“你自责什么?是我身体太差承受不住,况且。。。。。。他不是死了吗?”
华洇流着泪,开口欲言。玻璃窗突然被叩响,带是赵岚。她头发有些凌乱,脸色难看极了。华洇见到她,便向她复述了事情的经过,自然避开了林清池被下药的事。他声音沙哑,带着哭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但他绝对没有责怪赵岚和白凤的意思。
“对不起。”赵岚的道歉干脆利落。
华洇捏紧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姐,我想知道原因。为什么最后的计划不告诉我们?”
“我的目的就是让他死。”
赵岚从珍珠手包里摸出烟盒,想起医院禁烟又烦躁地塞回去,金属打火机在她掌心硌出深深的红印,“准确地说,是我们的目的。”
“我当然知道,可是,为什么?”
随着她的讲述,一个残酷的真相逐渐浮现,像一张巨大的网,将华洇和林清池都笼罩其中。
李处长负责的“劳工征集”实则是将青年送往秘密基地做苦役,那里没有阳光,只有无尽的黑暗和非人的折磨,短短半年已有五十多人被折磨致死,他们的尸骨早已化为乌有,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华洇听完,没什么多余的表情。谁都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我哥这样,都是拜他所赐。你们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们的真实目的?”他看起来很是委屈和颓废。
“华洇,你别耍小孩子脾气。”赵岚的声音陡然提高,“我告诉你,你们现在就已经算是立了功了,虽然你。。。。。。我们不是组织里的人,但上级会记住你,记住我。”
她顿了顿,接着说,语气中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急切:“你觉得很委屈?那你认为我们该怎么告诉你?以你的能力,你的脾气,谁知道你会不会贸然做出什么傻逼的行为来?况且行动过程中受伤是正常的,你哥这还算好的,要是遇上脾气差的傻逼你们两个早就命丧黄泉了!尸骨现在都不一定被哪条狗啃着呢!”
赵岚的异常激动把华洇吓了一跳,他有些头皮发麻,仿佛身体被钉死在座位上不能动弹了,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的衣衫。
“华洇,我活到现在没教育过什么人,以后我也不想和你说这些东西,你给我记住了,别拿自己的私情和国家大事作比较,一是你根本比不了,二是你根本就不能有想比的念想!”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像一把利刃划破夜空,“如果今天李处长不死,死的就是你们,是那些被抓走的青年,是无数个像你哥一样的善人!”
赵岚摇着头:“华洇,你以为你们有的选吗?是生是死,是自由还是牢笼,从来都不是由你们决定的。”
赵岚思索片刻,轻笑一声,笑声里带着自嘲和无奈:“林清池做得很好,他是故意激起李处长的兴趣才让你有了攻击他的机会。这一点我做不到,我太谨慎,太怕了。”
林清池听着,心里很不是滋味。
华洇如遭雷击,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无尽的震惊和难以置信,他猛地看向林清池苍白的脸庞,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我。。。。。。”少年骄傲的脊背第一次佝偻下来。赵岚的训斥字字诛心,将他那些不成熟的私情衬得如此可笑。
赵岚闭了闭眼,再开口时声音柔和许多:“华洇,乱世之中,能活着便已是恩赐。”
她再次用饱含歉意的眼神深深地望了一眼床上低着头的人:“林先生,我很抱歉。”
“道什么歉呢,赵姑娘教训的是,我也会谨记于心的。”
赵岚抿了抿唇,又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华洇轻轻握住林清池输液的手。冰凉的液体顺着透明管道流入血管,就像那些无法言说的爱意,悄无声息地渗透进血液,成为生命的一部分。
“如果当时被踹的人是我。。。。。。”
“你胡说什么呢,快别想了。”林清池打断他的话,微抿薄唇,说道:“还有。。。。。。。今晚我被下药的事,我们。。。。。。就当没发生过。”
“。。。。。。”华洇想说什么,但他看着林清池垂下的双眸,终是没再开口。
赵岚忧心忡忡地回到舞厅,刻意躲避那些敬酒的伪君子,将白凤叫上楼。
“姐,林清池受了伤,正在医院里躺着。”赵岚把身上那个不算很轻的小包拿下来,揉了一下被汗水浸湿的头发,长呼一口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伤势不重吧?阿洇他……闹了没有?”白凤像是提前知道华洇的表现似的,一脸担忧地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