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字半点进步也无。
待看清纸上所写的字,萧予立刻放下茶盏,收起嫌弃的表情,认真起来。
这表格里货物、采购底价,一目了然。汇率一词不知作何解,从后面待填的售价来看,大概是指奥斯兰货币和大玄货币的作价?
“一千倍……”
萧予双眼微眯。
大玄物华天宝,引得万邦来朝。这奥斯兰人乃是近两载才涉足大玄海域,四处钻营只求觐见天颜。满朝文武对这偏远夷邦知之甚少,对其汲汲营营渴求互市之举,亦只当是仰慕天朝上国之物产,未曾深究。
然则,单看其在国宴上暗设诡计,又妄图盗运大玄禁榷的茶树幼苗等种种行径,便知这帮人乃是披着商贾外衣的豺狼,唯利是图,全无信义可言。
依大玄朝例,番邦入京朝贡,除两成作为贡品外,余下货物皆由礼部统一给价收买。若真按这番使漫天要价的账册结算,大玄国库不知要平白折损多少真金白银,若再开通商互市,更无异于开门揖盗!
萧予复又拿起另一张分条列陈的对策文书,目光深沉。
半晌后。
“吴平,速召詹事府属官与幕僚议事。”萧予将两份文书扣在案上,沉声道,“另外,派人去接舒主簿来东宫。”
一炷香后,东宫书房。
数位詹事府的臣子与幕僚正围在书案前,对着那两张单薄的宣纸端详。
“这字……”一位须发皆白的少詹事摇了摇头。
几位大人皆是眉头微皱。
大玄科举取士,虽设誊录之制,不以字迹断文章高下,但能入朝为官者,最不济也能写一手端正馆阁体。
这种字平时确实难见到。
“殿下还在为奥斯兰国请求通商一事忧心?番邦小国阴险狡诈,在国宴上设下圈套,又妄图偷窃我朝禁榷之物,依臣之见,殿下实不必与那些狡诈蛮夷通商。”
说话之人端坐于左侧首位,一袭云纹青锦袍,姿态清雅,芝兰玉树。此人名唤沈乔年,字彦升,出身清流世家,乃是正经的两榜进士及第,满腹锦绣文章,年纪轻轻便成了内阁最年轻的大学士,兼领詹事府詹事一职。
“番邦小国,畏威而不怀德。在国宴上设下圈套在前,妄图偷窃我朝禁榷之物在后,性同犬羊。”沈乔年轻轻拨弄着手中的茶盖,“我大玄富有四海,只需将其驱逐出境即可,何须效仿那市井驵侩,去与这等蛮夷之辈计较锱铢之利?”
“正是。”“沈大人所言在理。”
“沈大人此言差矣。”詹事府丞汪弘反驳道,“我大玄海纳百川,万邦来朝乃彰显国威。况且,圣上对互市一事颇有深意,二皇子更是虎视眈眈,近两日屡屡授意门下朝臣上疏,借口东宫独断专行,意欲将这主理通商之权从殿下手中夺过去。若东宫主张将其驱逐出境,恐违圣意,反予二皇子可乘之机。”
“那又如何?”沈乔年冷哼一声,眼含轻蔑,“殿下乃国之储君,当以修德治国为重,岂能自降身段,与商贾之流争利?”
“诸位大人看看那琉璃,如今在京中被炒到了何等价位?看此表所列进价,竟是翻了一千倍。若真让二皇子糊里糊涂定了规矩,任由他们交易,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才要尽早定下章程,互市可开,但通商关隘税率各项事宜,必须牢牢把控。”
众幕僚议论纷纷,各抒己见。书房内的气氛一时僵持不下。
正说着,吴平领着舒冉走了进来。
书房内的议论声戛然而止。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这屋里唯一的女性身上,他们一眼认出这便是那日在国宴上当众戳穿外使谎言的女子。
一时之间,众人神色各异。
有几位眼中带着几分欣赏与探究,还有些自视甚高者,虽未在面上表露出轻蔑,却也透着几分不以为意。
舒冉面不改色。
当年她天天在学校食堂蹭免费汤喝时顶着的目光可比这多。
萧予端坐在主位上,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他看向舒冉道:“舒主簿,你来得正好。詹事府的诸位大人对你这两份文书还不甚明了,你来给他们细细讲讲。”
“是。”
舒冉点头应下,随后转头看向吴平,“烦请吴公公找人将这两张纸悬挂起来。”
待宣纸挂好,舒冉往那图表旁边一站,忽然觉得这一幕该死的熟悉。
这不就是大学特产之小组合作汇报现场吗。
对当代大学生来说这种汇报就是家常便饭,她更是那个经常被推上去的全能主力输出,通常承担了从查资料做PPT到汇报的全部任务。
再看着下方齐刷刷盯着自己的大臣们,DNA狠狠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