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想着,慕玉青迅速拉开车帷,她没有见过此人,也想见一见这被传得天上有地上无的萧公子。
市井喧哗,长街上挤满了人,就算坐在犊车上,视野也被挡着了,只能见到许多人的背影在乱晃。
“萧大将军不是生前求了圣上,命其子不获封世子之位,且永不回京吗?”
一位白发白须的老者,王老伯回道:“话是这么说,但此一时彼一时,萧公子此次深入敌营,几番涉险,掉包了敌军的大批武器,令叱勒一族枪矛软脆不堪一击,盾牌薄弱难以抵挡,才有了后面萧家军的不费吹灰之力一举歼灭叱勒族,立下如此大功一件,朝廷不降下赏赐也说不过去,而且,是萧公子自己说什么赏赐都不要,只想回京,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人家只是想回家看看,陛下心善仁慈,怎好拂了萧公子这一小小请求。”
这时抱酥买好东西,好不容易拼了半条命挤回来了。
人群中仍议论不止,“为什么突然想回来了?”
“想给家人上柱香,祭拜一下呢?毕竟守在北疆十多年没回家了。”
“回来娶媳妇也说不定。”说话的那妇人体态丰腴,唇不点而红,看着年轻时定是一位美人。
王老伯嘿嘿一笑:“夏嫂子,你来这儿做什么?”
夏嫂子被问到了,柳眉一蹙:“我能来做什么!”自然是为了她的小女儿发愁。
谁人不知萧家乃是将门望族,往上能追溯到大周天朝,萧家先祖萧合,那可是和千古一帝永安帝一起打江山,赢天下的猛将,萧家世代勋勇,荣光无限,哪是那些遇到战事,逢外敌入侵,就只会在皇帝面前动动嘴皮子纷吵的衣缨世家可以比的。
这样好的身世,李家婆娘,希家七伯母都眼红着呢,她怎么能不上心?
而且哪家姑娘嫁过去,就是将军府的掌权主母,夫君英姿俊俏不说,还不用日日孝敬公婆,晨昏定省,更没有复杂头疼的婆媳矛盾,这样好的亲事,打着灯笼都难找!
她家小女儿,容貌好才情更好,所以眼光颇高,李家少爷,希家郎君都瞧不上,就对那一面都没见过的萧公子暗生情愫,发誓这辈子非他不嫁。
没办法,自己的女儿得自己宠着,得给她好好打算不是?所以她今天才在这里守着,她手里捏着一封信,那是她小女儿绞尽脑汁,写罢又撕掉几十遍,写了三天才终写成的情笺,她想着一会儿找机会塞到萧公子手上。
随行的士兵井然有序,整齐肃穆地穿街而过,声震长街,威不可挡,沿路百姓无不注目惊叹。
夏嫂子细细看着,兵哥哥们个个皮肤黝黑,身壮个高,相貌都不算差,但一个两个看着都不像那位剑眉星眸,俊美无双的萧公子。
大街上都是晃悠的人,你往左晃我往右探,时不时踮脚望望,等了许久,这时有人疑惑了:“说得这么玄乎,萧公子人呢?不是说今日回来吗?”
那位王老伯呵呵一笑,“都别想了,凭老朽我多年的经验,萧公子早就先一步入京了,此时估计在宣政殿面圣。”
老人家捋了捋白须,“这些将领士兵不过后来到的,此时走个回京的过场罢了。”
众人闻言,皆是一阵叹憾。
不过想想也是,军中事务繁杂,萧公子定是日理万机,哪里有时间在大街上堵着?
慕玉青闻言,心里也有点遗憾,这次估计看不成萧公子了,也罢。
她也不留恋,放下窗帷坐回去,静静等着犊车走动,等了约摸一盏茶的功夫,人群有了散意,犊车才缓缓动起来。
…
日头渐转凉,黑云翻覆间闪光明烁,毫无预兆地,明隆十一年的盛京迎来了第一场雪。
慕宅西院里,铜炉里燃着上好的银丝炭,熏得室内温暖如春。
杜曼娘今日着一身绣大朵粉芙蓉花罗丝裙侧躺在湘妃竹椅上,此时正被人三个丫鬟伺候着涂丹蔻,穿绿衣的给她在一旁扇风防脱妆,穿黄衣的轻轻托举她的纤手,穿花衣的正小心翼翼仔仔细细地为她涂丹蔻,
杜曼娘已上了三十,可她肌肤雪色,珠圆玉润,一身粉衣与她的年纪没有丝毫不符,那婀娜多姿的身段反倒比衣裙上艳丽的芙蓉还要亮眼。
她今日要带着两个女儿外出赴宴,去得正是手帕交王家家里,去那种狼虎窝,她自然得好好装扮一番。
杜氏如往常一般问府里动静,查完枕边人的问老夫人的,问完老夫人的问元梧院的,“她今日出去干什么了?”
“我们的人跟到了神武大街……之后就跟丢了。”
杜氏柳眉一皱,“那么大个人还能跟丢!”
胡嬷嬷忙跪了下来,由于杜曼娘幅度不小地动了一下,花衣丫鬟便涂歪了指甲。
花衣丫鬟心里猛敲了记重鼓,鼓起勇气去瞧杜曼娘,却见她动人的小脸不复往日端庄。
花衣丫鬟只觉脸上狠狠一疼,杜曼娘的指甲长利,在小丫鬟脸上留下了四道骇人的划痕,花衣小丫鬟顾不得脸上辣痛,忙从地上爬起来,颤颤巍巍跪着,“夫人饶命夫人饶命……”
“蠢奴才。”
胡嬷嬷认得这花衣丫鬟,这丫鬟的生母,是胡嬷嬷娘家嫂子妯娌的婆家庶妹的女儿,胡嬷嬷出声解围:“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滚!”
“多谢夫人开恩多谢夫人开恩。”花衣丫鬟见保住了小命,磕了几个响头,连滚带爬火急火燎地退出去不见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