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究不过小打小闹而已,我为何不将它变成有用的现银带在身上?”
“嗯,有道理。”抱酥歪着脑袋想了想,而后郑重其事点点头,“小姐可真是厉害!”一改之前的暴躁性子,认真思考事情,这下可好了,再不会有人能轻易欺负到东院头上了!
可……也未必,以杜氏那性子,怕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小姐在府里又没靠山,日后的日子怕只会更难过……
抱酥心里晴转阴,就听慕玉青道:“收拾收拾东西,后日离府。”
还在为未来生存发愁的抱酥闻此言,眼睛都亮得迸射光芒,她兴奋道:“什么!小姐要带着我离开慕家了吗?”
“是的。”慕玉青点头,“厚衣裳和值钱的物件,有的就都带上。”
“好啊好啊!小姐太好了!”抱酥心里登时阴转艳阳天。
这些年在慕家过得都是什么苦日子!这下好了,再不用看别人脸色过日子了!
小丫鬟手舞足蹈兴冲冲地收拾东西去了,她边收边喊:“小姐小姐!那我们是不是回扬州傅家呀?”
“对。”她得将这小丫鬟带回傅家,否则将她留在慕家,用不了多久就是一具尸体了。
“小姐,我们以后就一直待在傅家,不回慕家了吧!”
慕玉青闻言一顿,随后只笑笑,一直呆在傅家么?她也想啊,只是……
梦中,她在寒易庄上苟延残喘两年,从庄子上被接回傅家的那天,她也以为日后都好过了,能够安然无恙了此生,可一天白日里,她的元芷院多了两位不速之客。
一个提刀将她身边人尽数杀尽,一个拉弓弦朝她心口放箭。
她呆滞原地忘了要躲,谢氏身边一个嬷嬷顶着重伤,撑着残肢挡在她面前,最后那嬷嬷被一箭穿心而亡,可箭矢没有放过她,那箭矢铆足了十足的力气,穿过面前人的身体,血淋淋地直冲她飞来。
最后她被一箭射穿肩胛骨,但留了条残命,后来侥幸逃出府来,却摔下山崖,这一摔,活生生地摔断了腿骨。
幸得后面被一猎户救治,再后来她不敢回傅家,随便混进一支商队,辗转多月后到了蜀地,人生地不熟的她,最后打算去投靠佘先生。
她从往事中回神,凭傅家在扬州的财富地位,倒真是个寻医求药的好去处,但她不敢再回去犯险了,再来一次,再碰见那两个人,她未必就能逃脱。
慕家和庄子上有不少牛鬼蛇神,可傅家更有欲置她于死地的人,这样一算,慕玉青恍然发觉,她竟无一处能安心落脚的地。
东院这边火热收拾东西,西院的杜曼娘端着一壶亲手煮的碧螺春站在正院西厢耳室外,却是吃了个闭门羹,
“不见。”
杜曼娘听了慕有义身边长随禀告,冲他和气一笑,“有劳忠长随了,我在这里等一会儿。”
忠长随劝言:“杜姨娘还是回吧,老爷说了不见就是不见。”
杜氏只笑着点点头,仍是站着没动,她很清楚慕有义此时是在气她给他母亲院里安插眼线而不告知他。
忠长随见她执意如此,也不再赶人了,说实话,他对这位杜姨娘很有好感。
他只是老爷身边一个得力的奴才,可杜姨娘从来不拿他当下人看,打赏他用的都是上等的封红,逢年过节也会给他老子娘送衣服棉鞋,还给他家婆娘在西院找了个捞油水的闲差,杜曼娘简直是他的再生父母。
要说府里他真心敬重的主子,除了老爷之外,再就是这位杜姨娘了。
忠长随给她行了一礼便转身走了,杜氏余光淡瞥了眼忠长随。
外面雪落不止,不多时,杜氏头上便飘了几片雪花,将她精心盘起的发髻打湿了些,杜氏不以为意,继续在廊外挺直脊背站着。
屋内烧着暖炉,炕上煮着热茶,慕有义埋头于账册间。
忠长随进房给他翻添炉火,盖上炉盖时,他瞧了眼肃面的慕有义,漫不经心道:“老爷,外面落雪了,还不小呢。”
慕有义闻言眼都没眨,忠长随提着胆儿:“杜姨娘仍在外头呢,这么冷的天……”
“她乐意站便让她站。”慕有义吐字道,他脸上仍旧无过多表情。
忠长随再想劝些什么,也知道再说下去定会遭慕有义的斥骂。他脑子灵光一乍,悄声走到南窗边,将支柱移了移,窗子便开大了些。
临近冬季,窗子内外早就糊上了纸张挡风,此时开窗,也没有几缕风飘进来,反倒是室内光线更亮了些。
忠长随悄声退了出去。
不知多久过去了,慕有义伸手捉茶盏,手却一轻,茶盏空了,他刚想叫人来添茶,抬头却见西窗外立着一抹红色倩影,在雪地仿若一株绝世寒梅,正是杜曼娘。
她竟站到现在?
廊下,杜曼娘挺直身子站着,一袭红罗衣,给白雪皑皑的世界添了一抹艳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