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区王子酒店的夜晚,比凤临渊想象中更安静。
二叔公坐在落地窗前,手里拄着那根乌木拐杖。
“临渊,你打算在日本待到什么时候?”
港区王子酒店的大堂灯光是暖黄色的,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几乎没有声响。
凤临渊走进旋转门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凤清澜。大堂兄站在电梯口旁边,换了一身深蓝色的西装,没有系领带,看起来比穿和服时年轻了好几岁。他看见凤临渊,微微点了点下巴,然后目光移到他身后。
迹部景吾站在凤临渊身后半步的位置。他换下了队服,穿了一件深灰色的便装外套,头发没有用发带束起来,几缕碎发落在额前。整个人看起来和平时在网球场上不太一样——少了些张扬,多了些沉稳。
“还真带来了。”凤清澜说,语气里有几分意外,也有几分了然。
“他说可以带。”凤临渊看了一眼凤清澜。
迹部微微颔首:“迹部景吾。”
“凤清澜。”凤清澜伸出手,两人握了一下。凤清澜的手劲不轻不重,迹部回握的力道同样恰到好处,两个人在握手的那一秒里似乎完成了某种无声的评估。然后凤清澜松开手,转向凤临渊。
“二叔公在二十八楼的行政酒廊。凤霆和凤鸣也在。刚才晚饭的时候二叔公喝了点酒,心情不算差,但也不算好。你们上去的时候注意点分寸。”
“分寸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二叔公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不要顶嘴,但也别什么都答应。”凤清澜的目光在凤临渊脸上停了一下,“你从小就不会撒谎,但你会藏。今天该藏的藏,不该藏的别藏。”
凤临渊点了点头。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凤清澜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去吧。我在楼下等着。”
二十八楼的行政酒廊只对套房客人开放,今晚除了凤家的人之外没有其他客人。落地窗外是东京湾的夜景,彩虹大桥的灯光倒映在水面上。二叔公凤明山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乌木拐杖搁在扶手旁边。凤霆和凤鸣坐在他对面的双人沙发上,面前各摆着一杯没怎么动过的茶。
凤临渊走进酒廊的时候,凤霆第一个抬起头。他比凤临渊印象中更高一些,眉目锋利,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凤鸣坐在他旁边,面容温和,看见凤临渊进来时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二叔公。”凤临渊站在沙发前,微微欠身。
二叔公抬起头。他比上次在赛场上看起来更苍老一些——眼角的皱纹像是被刀刻出来的,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和他手中那根乌木拐杖顶端的金属包头一样,泛着冷光。
“坐。”二叔公指了指对面的单人沙发。
凤临渊坐下。迹部在他旁边的位置落座,姿态从容,既不像客人也不像闯入者——更像是一个理所当然应该在场的人。凤霆的目光在迹部身上转了一圈,凤鸣则始终低垂着眼睛,似乎对这场谈话并不太感兴趣。
“这个日本少年是你的同学?”二叔公问。
“冰帝网球部的部长,迹部景吾。”凤临渊说。
“迹部家的少爷。”二叔公点了点头,语气里没有特别的好奇,只是在确认一个已知的信息,“你父亲当年在日本留学的时候,和你母亲的事,迹部家是知道的。”
迹部没有接话。他靠在沙发上,双手交叠在膝盖上,表情平静。凤临渊知道迹部选择不说话是因为不想在这场家族谈话中喧宾夺主,但他的存在本身就已经是一种表态。
二叔公把目光转回凤临渊身上。
“临渊,我今天看了你的比赛。打得不错。”他顿了顿,“但不是凤家子弟该做的事。”
凤临渊没有立刻回答。凤霆在旁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嘴角的弧度没有变。凤鸣的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转了一圈,依然没有说话。
“二叔公,”凤临渊的声音很平稳,“打网球不影响我修炼。”
“不影响?”二叔公的眉毛微微抬起,“你在日本的这段时间,每天花在网球上的时间有多少?花在修炼上的时间又有多少?你在赛场上用了几成内力?一成?半成?”
凤临渊没有说话。因为二叔公说得没错——他在日本的每一天,网球占据的时间远远超过修炼的时间。内力虽然没有退步,但也没有精进。他刻意控制自己不用内力打网球,为的是不暴露身份,但反过来——他的修炼也在为“不暴露”这件事让路。
“你的天赋是凤家这一辈里最好的,”二叔公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长辈特有的不容置疑,“太爷爷身体不好,凤家需要你这样的年轻人回来支撑门面。你打网球能打出什么名堂?拿到全国冠军?拿到世界冠军?就算你拿到了,对凤家有什么意义?”
凤临渊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迹部在旁边动了一下,但凤临渊用余光看了他一眼,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迹部停住了。
“二叔公,我暂时不想回本家。”凤临渊说。
二叔公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落地窗外的彩虹大桥在夜幕中闪烁着冷白色的光。
“你是凤家的人,”二叔公说,“凤家的人没有‘暂时’这个选项。”
凤临渊终于抬起了眼睛。
“二叔公,您说我的天赋是凤家这一辈里最好的。那我用这个天赋做什么,应该由我自己决定。回本家是一种选择,留在日本也是一种选择。我没有荒废内力,也没有放弃修炼——我只是同时在做另一件我喜欢的事。”
他在“喜欢”这两个字上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的措辞。然后他继续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