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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第1页）

集市上熙来攘往，各式各样的声音此起彼伏，皆落入了黎南枝的耳目中。

黎南枝端坐在窗边，外面有敲门声响起，江北的声音传了来：“姑娘，锦瑟阁的掌柜到了。”

黎南枝应了声让进来，下意识去摸茶杯，才发觉茶不知在何时已经凉透了。

她侧了侧身子对身后的若棠说：“把窗子关上吧，再沏一壶热茶。”

窗子被关上，那嘈杂的声音一下子小了许多，雅间里也恢复了些许宁静。

江北推开了门，一身姿妙曼的女子从外走进来，在瞧见黎南枝的时候，她微愣了一下，随后缓缓走至她身前时，她福了福身，也随江北一样，唤她姑娘。

“柔娘给姑娘请安。今日本该带沁娘前来，但那日之事，她还需段时日缓解，望姑娘莫要见怪。”

黎南枝捕捉到了她那一丝微愣，想来她许是看自己着装以及姿态，已然知晓她不是普通人家儿女。

猜到了也无碍，她既然来了，就说明她不在意：“无妨，坐吧。”

若棠给二人沏了热茶便退下了，整个雅间只剩下两人。

窗户隔音效果并不太好，虽是关上了，也还是能听见外头隐约传来的嘈杂声。

黎南枝端起茶杯轻砸了一口茶：“掌柜的何苦执着于要见我？”

见黎南枝开了口，对面的人‘扑通’跪了下来，如此举动，让黎南枝有些措手不及。

她连忙起身去扶，却见跪着的人不为所动，她眉头一拧，问：“掌柜的这是为何？”

今日柔娘不似那日在锦瑟阁门前气势汹汹，此刻的她跪在地上，整个人虽是看着柔弱，但声音里却满是坚定：“姑娘救了沁娘一命，如若我等就遂了姑娘的意，连救命恩人是谁都不再过问，那岂不是显得没良心了。”

“我救沁娘不过是机缘巧合，且瞧不起那些作践女子的男子。如若换作是别人，我也是会救的。”

属实不太喜欢别人一直跪着，黎南枝又道：“快些起来，我之前不想来便是怕这般谢来跪去。”

她这辈子，大抵就是这般了。

上一世自己受了苦难，没人能帮自己。这辈子，就当是在给重活一世的自己集福吧。

听姑娘这般说了，柔娘也就不跪了。她起了身，又坐在原来的位置上。

“姑娘以为姑娘救的是一人，其实不然，姑娘是救了整个锦绣阁。”

黎南枝听她这话，心下已然明了，这世间的女子本就受诸多束缚，更何况像她们这般营生，闲言碎语自然是从不间断。

可是人活着，便是要吃饭的，要活下去的。

如此，你就需要有强大的内心，才能活下去。

“我们锦瑟阁的姑娘，没有哪一个是身世不苦的。不是没了爹娘，就是爹娘养不起给卖了的。”

“都是出自苦难之家，也都能懂得赚钱来之不易。小小年纪，不论寒冬酷暑，努力学会一项傍身的本领。”

“可明明都是身不由己，却被旁人说的甘愿堕落凡尘。小时候以为凭自己的本领吃饭便不会被人瞧不起，可等到了年龄才知道，不管是你有何等本事，你在这个场所，你便是低人一等。”

“所以，如果不是姑娘救了沁娘，沁娘许是活不下去了的。沁娘若是没了，锦瑟阁里的姑娘心气也会跟着没了。”

柔娘进来瞧了这位救命恩人第一眼，她便知道，她不是寻常人家的姑娘，所以她说这些也并非是要求她与自己感同身受。

她只是有苦却无人能诉，这些话，她自然不会也不能当着锦绣阁的姑娘说。

她这一辈子阅人无数，她的直觉告诉她，对面这个人会听她一席话。

黎南枝安静的听着，直到对面的声音停止，她抬手推开了旁边的窗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