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襄城,薄雾尚未散尽。
江风横掠过金融中心工地的围挡,捲起地面细碎的黄土,在半空打了个旋,又缓缓落回硬化路面。塔吊长臂静止悬在半空,灰白色的围挡整齐排布,將整片36號地块圈成一方密闭的施工天地。
项目部办公楼沐浴在微凉的晨光里,墙面乾净素白,走廊安静肃穆。还未到上班打卡的时间,多数管理人员尚未到岗,整栋办公楼只有零星几间办公室亮起灯光。
二楼造价经济师办公室,房门敞开著。
张望舒早已落座。
一身简约的白色通勤衬衫,袖口整齐挽至小臂,露出纤细白皙的手腕。乌黑长髮简单束成低马尾,没有多余的髮饰,乾净利落,清冷端庄。桌上摆放著一摞厚厚的成本核算台帐,黑色签字笔斜搭在笔记本边缘,桌面一尘不染,规整得近乎苛刻。
作为襄城中南项目的总经济师,也是陈金石藏在幕后的老板娘,张望舒的冷静从来都刻在骨子里。
外人只看见她年轻貌美、身居高位,羡慕她手握项目成本生杀大权;只有极少数圈內人清楚,这个女人能在鱼龙混杂的工程圈站稳脚跟,不靠姿色,不靠依附,凭的是精准严苛的专业能力,以及绝不越线的处事底线。
昨夜陈金石深夜归家,两人简短聊过刘曼丽到访的事情。
男人混跡江湖多年,早已对各类人情套路见怪不怪,只叮嘱了一句:正常对接,守住规矩,不必碍於情面。
可张望舒心里清楚,工程圈从没有纯粹的公事公办。
尤其是做商贸物料的生意人,最擅长打人情牌,软磨硬泡、迂迴试探,手段远比表面看上去复杂。
桌上的办公座机准时响起,清脆的铃声打破办公室的静謐。
张望舒指尖停顿,目光落在来电备註上,神色平淡无波,抬手接起电话。
“张姐,我刘曼丽。”
电话那头,女人的声线软糯温柔,带著恰到好处的熟稔与客气,没有生硬的商业客套,反倒像是老友閒谈,“我车子已经停在项目部楼下了,今天带了实物样品,耽误你二十分钟,方便上楼坐坐吗?”
张望舒眸光微凝,语气清冷克制:“可以,直接上来。”
“好,我马上到。”
电话掛断,忙音缓缓消散。
张望舒隨手將手机倒扣在桌面,视线重新落回面前的成本测算表上。表格里密密麻麻罗列著围挡物料的预估单价、损耗係数、人工安装费用,每一组数据都经过她反覆核对、精准测算。
她早已料到,刘曼丽不会轻易放弃这块肥肉。
工地gg物料,看似微不足道,实则是稳定长久的优质生意。围挡喷绘、安全警示標牌、文明施工標语,不仅用量大、更换频次高,而且验收简单、回款顺畅,没有复杂的施工风险。对於供货商而言,只要拿下一个国企工地的独家供货权,一年下来利润可观。
而36號地块作为城投重点管控项目,现场標准化要求严苛,整片围挡全部需要统一翻新定製,这块蛋糕,足够让无数供货商挤破头爭抢。
几分钟后,走廊传来平缓轻盈的高跟鞋声响。
脚步声不急不缓,分寸感十足,没有急促的功利感,透著成熟女人独有的沉稳从容。
办公室门被轻轻叩响两声,不等屋內回应,便被缓慢推开。
刘曼丽侧身走入屋內,一身米色修身连衣裙,妆容精致淡雅,眉眼弯弯,嘴角始终掛著温和的笑意。她左手拎著一只质感高级的黑色皮质样品箱,右手提著一个简约的米白色纸质礼盒,身姿窈窕,气质温婉,完全看不出常年混跡工地商贸圈的市侩粗糙。
“张姐,又来打扰你办公了。”
刘曼丽进门第一件事,便是轻轻將房门合上,隔绝外面走廊的动静,刻意营造出私密的谈话空间。她熟稔地走到会客椅旁坐下,没有过分拘谨,也没有肆意张扬,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张望舒没有起身,只是微微頷首,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身上:“刘姐客气,坐。”
屋內光线柔和,透过落地窗洒在两人身上。一边是清冷克制、不染世俗的项目老板娘,一边是圆滑通透、深諳世故的女商人。空气里没有直白的火药味,却悄然瀰漫著无声的博弈张力。
刘曼丽將皮质样品箱平铺放在桌面上,轻轻扣开卡扣。
箱子內部整齐排布著各色喷绘布料、金属標识牌、反光安全贴,不同厚度、不同材质、不同工艺的样品分门別类,摆放规整。看得出她做事细心,提前做足了准备工作。
“张姐,昨天跟你口头报价,今天我把实物带过来了。”
刘曼丽纤细的手指捏起一块加厚喷绘布料,递到张望舒面前,语气诚恳耐心,“这是我专门给城投国企工地定製的加厚款,防紫外线、抗风化,临江潮湿环境也不容易褪色起翘。你摸一摸质感,比市面上普通喷绘厚实三成,耐磨耐晒,適配你们江边的施工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