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作时间:2017年5月31日深夜
写作地点:襄城金融中心项目部板房宿舍
收信人:远在辽西的父母
父亲、母亲:
展信安。
时至五月末,南方已然入夏。江畔湿气重,早晚温差平缓,白日燥热,夜里江风微凉。我在襄城一切安好,勿念。按照我给自己定下的规矩,每月月末提笔一封家书,不求长篇大论,只求把近况讲清,把思念写明,让千里之外的家里,知道我在外的行止与心境。
辽西此刻应当尚且乾爽,不似南方潮湿。我最掛念的,依旧是二老身体。父亲常年劳作,腰骨旧疾每逢换季便容易酸痛,望你切莫逞强负重,累了便歇,切勿硬扛。母亲脾胃偏弱,饮食向来清淡,入夏之后切忌贪凉,生冷少吃,按时吃饭。身在异乡,我无法近身照料,唯一所求,便是家人平安康健,无病无灾。
另外劳烦替我多问候姥姥、姥爷。二位老人年岁渐长,身子一年不比一年,腿脚不便,寒暑畏怯。我自小在老人身边长大,深知老人心思单纯,只盼子女安稳、晚辈懂事。有空还请多陪二老閒话家常,不必贵重吃食,只需陪伴閒谈。人世间最珍贵,从不是大富大贵,而是亲人健在、灯火可亲。我在外远游,不能侍奉左右,这份孝心,劳父母代为转达。
谈谈我近期的工作。
我依旧驻守襄城金融中心工地,生活简单枯燥,日日钢筋泥土,夜夜灯火围挡。这段时日,我渐渐褪去学生身上的稚气,真正明白何为土木、何为施工、何为脚踏实地。从前在学校读书,书本厚重、文字冰冷;如今踏入现场,泥土真实、工序严谨、人情冷暖分明。我天资不算聪慧,嘴笨木訥,不懂圆滑应酬,也学不会投机取巧,索性便保持本心,一步一步慢慢来。
项目部里的前辈都很包容。有人专攻技术,死守规范;有人精通商务,分毫必算;有人擅长外联,处事周全。我默默观察、静静学习,不懂就问,不会就记。工地上从无捷径,每一寸工序、每一方混凝土、每一卷卷材,都要老老实实落地。我渐渐懂得,工程人和庄稼人一样,靠的是勤恳,凭的是良心,偷懒不得、糊弄不得。
前几日二级建造师考试刚刚结束。备考数月,日夜苦读,无论结果好坏,我已然尽力。我深知学海无涯,考证只是入行敲门之砖,绝非立身之本。往后我不会再拘泥於书本应试,而是沉下心扎根现场,积累实战,打磨心性。我不求大富大贵,不求年少成名,只求习得一身真本事,日后能稳稳噹噹养家,踏踏实实立身。
感情一事,也向家里如实报备。
我与月儿依旧安稳平和,没有波澜,没有爭执。我们二人性格都偏安静,不喜轰轰烈烈,只求平淡相守。我身在工地,常年尘土相伴、作息无常,无法时常陪伴左右,她从无半句怨言。她懂事通透、温柔內敛,知晓我如今正是吃苦沉淀的阶段,从不苛求、从不施压。閒暇之余我们简短通话,聊聊日常、说说近况,彼此宽慰、互相勉励。
我明白,少年情爱最难得的不是甜蜜,而是克制、坚定、同频。我此刻一无所有,唯有勤恳踏实,默默积攒能力。我不敢轻易许诺浮夸誓言,只能以本心相待,以长久为伴。待我心智成熟、能力稳固,时机合適,我定会带她回家,让二老亲眼见见这个温柔善良的姑娘。
离家日久,愈发懂得家的重量。
往日年少,总盼远行,渴望挣脱故土束缚,去往大城市见天地、见山河;如今身在异乡,才知乡愁无声。夜里江风四起,围挡作响,我偶尔会想起辽西老家的小院、傍晚的炊烟、晚饭的热气。想起父亲沉默抽菸的背影,想起母亲灯下缝补的眉眼。人长大的標誌,从来不是年龄增长,而是开始懂得体谅父母不易,明白平凡生活的艰难。
傅雷在家书中曾写:“人一辈子都在高潮低潮中浮沉,唯有庸碌的人,生活才如死水一般。”
我如今身处低潮,日日尘土为伴、劳苦为常,却从不觉得苦涩。吃苦不是磨难,而是沉淀;孤寂不是清冷,而是自省。我不求人生一帆风顺,只求遇事沉稳、做人坦荡、做事诚恳。我天资愚钝,便以拙取胜;我不善变通,便坚守本心。做人做事,乾净、踏实、无愧於心,便是最好的修行。
南方雨水渐多,工地时常潮湿。我衣物添减得当,饮食规律,作息安稳,不曾亏待自己。父母不必掛念,无需频繁寄物,家中自用便好。钱財我自给自足,虽不宽裕,但足够温饱,我会合理储蓄,不乱花销,明白挣钱不易、粒粒辛苦。
望父母保重身体,少操劳、少忧思。家中琐事不必事事较真,放宽心態,平安顺遂便是上上籤。替我转告姥姥姥爷,务必保重身体,天凉添衣,饮食清淡。待到年末冬休,我定归家团聚,围炉夜话,把酒閒谈。
纸短情长,言不尽意。
惟愿:家人安康,四季无恙;山河安稳,来日可期。
儿:子睿亲笔
2017年5月31日夜
写於襄城江畔板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