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接通,听筒里传来老孙透著几分侷促的嗓音。
“文浩,晚上的地方定好了,城南的赏味居,清净,菜色有特点。”
朱文浩靠在椅背上,语调隨和。
“好的,孙哥。我这手头的活儿收个尾,马上过去。”
电话那头停顿了两秒。
老孙乾咳了两声。
“文浩啊,有个事跟你商量。我有个打小玩到大的髮小,听说咱们今晚聚聚,厚著脸皮非要过来敬杯酒。”
“看在老哥哥的面子上,行个方便?”
官场饭局,讲究圈子与对等。
这种局外人强行加塞的行为,犯了大忌。
这不是吃饭,这是借著別人搭好的戏台,强行把主客拉入未知的漩涡。
更何况,老孙刚被提拔为一处的代理处长,在这种关键时刻夹带私货,让人不喜。
朱文浩没接话。
另一端,赏味居地字號包间。
老孙把手机平放在骨瓷餐盘旁,屏幕亮著,通话界面显示著正在计时。
坐在他身侧的黎川,双手死死绞著大腿上的餐巾,额头的汗珠顺著鬢角往下淌,大气都不敢喘。
漫长的寂静。
像一个世纪那么久。
足足熬了半分钟,朱文浩的声音才不疾不徐地从扬声器里传出。
“既然是孙哥的髮小,那自然是欢迎的。”
黎川长出了一口气,整个人瘫软在高背椅上,感觉后背的衬衫都湿透了。
没等这口气喘匀,朱文浩的下半句,传了过来。
“不过,孙哥,这种突如其来的惊喜,下回得提前透个底,免得我空著手去,失了礼数。”
“我这儿还有份材料要赶,晚点再过去,你们先点菜。”
不给老孙任何转圜的余地,通话掐断。
嘟嘟的盲音,在空旷的包间里迴荡。
答应,是给老孙一个面子,对下属的恩裳。
晚点去,是亮明规矩。
不速之客想上牌桌,就得先受著冷板凳的煎熬。
在大明朝堂,未经宣召擅入偏殿者,轻则罢官,重则杖责。
如今的酒桌文化,底层逻辑毫无分別。
老孙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早已凉透的苦茶。
“老黎,这块敲门砖,我可是把这张老脸扒下来给你垫脚了。”
老孙將茶杯重重搁在玻璃转盘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至於等会儿能不能抓住这根线,全看你自己的造化。”
黎川抹了一把脸上的虚汗,敬了老孙一杯茶,孙哥,大恩不言谢,一茶代酒,谢谢。
他太需要这根线了。
黎川,市教育局教育科科长,掌管著全市中小学招生、学籍调配的核心命脉。
这个位子,是他当年削尖了脑袋,走通了原市长肖天佑的路子,才堪堪坐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