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宇层叠,高墙围立。
大虞皇宫,连绵的宫阙转得头晕。若非听说秦不染会出席今日晚诛魔宴,姜宁绝计不来此,她择一宫墙角落,方歇息上——
“今晚日子喜庆,手里活儿都给咱家仔细些,若出了岔子,有你们的好看。”
“哟,小喜子,刚当上大公公,瞧你这神气劲儿。”
“冬嬷你可净取笑我呢。”
两声音传来,其中指定有个太监。太监在笑,尖铃儿般笑声如被人掐细了嗓子,咯咯咯地刺耳。姜宁心里头大喊“娘腔”,浑身不得劲儿地当即要离——
“得得得,我今遇你,可不是什么巧合,只是问问,魔头真被那大人杀了?”
“!”不是走的时候,姜宁贴墙凑听。听太监道:“说的这是什么话?魔头七日一杀人,一杀死七人,我且问你,那三日前,可死了人?”
“那倒是没有。”
“那就证明魔头它死了呗。”
“那大人说死就死了,也、也。。?”嬷嬷四处张望,生怕被人听见,“是不是太草率了?”
你这何意?”
“我也没别的意思,就是你想啊,那魔头,秦大人连个头都没提回来,是男是女他甚至都不透露,我怎么听着觉得假?”
“庸人自扰。”喜公公斜眼瞥去,翘着兰花指,“且听我的,别管这真真假假,只要不死人那就是真。”
“怎如此草率。。。哎!”大抵真没辙了,嬷嬷叹息着换话道:“那你说,这大人我怎宫里头从未见着?”
“他又不住这,至于所居何处?不晓得不晓得,这你得去问皇上。”
“净开些烂玩笑。”嬷直摆手,匆匆几句客套话,头也不回地离去。那娘腔公公也走,唯余姜宁蹲墙角,无语凝噎。
这就没了?啧,白听!
这何以见得?不为其他,只是话说她对于那日晚叫秦不染的男子,十万火急。急于见一面,更急于求证此人是否为当年人。
这样的急切下,她回人间第一日,便到处打听男子消息。
得到消息,并不困难。毕竟关于‘魔头被秦大人端了’的消息如天降暴雨,淋遍大街小巷各个角落,不想知道也难。
但她也是次日才真正知晓,该如何见面?
宫里头传出消息,说是要准备搞个诛魔宴。既如此,那悄悄混进宫中参宴不就好了?姜宁窃喜上头,心中畅快:“真是天助我也,小意思。”
可谁知,事事难说。百姓当中,有人与嬷嬷一样犯愁,道是:“魔头你说死了就死了?孝帝这死德性,万一骗人如何是好?”
一人质疑也就罢了,可大虞百姓一个接一个的质疑,无疑引起了重视。不久,老皇帝放话:“六日之后,自见真假。”
此话一出,的确有效,拿捏了好些人心。可就苦了自己——诛魔宴延期六日。这便是说她还得等!
六日时间可是难熬,熬得她懊悔不及。只因魔头七日杀一次,一次杀七人的破规律,没甚依据。纯纯她被懒惰驱使,主打休息六天,干一天。
啧。
六日匆匆,于第八日早,大虞上下没有地方报出死人。百姓终归相信魔头死去,她也终归是吐出一口浊气,想着既如此那还等什么?赶紧开宴!
自己吃自己的席,姜宁自认非常的迫不及待。好在孝帝也放话,第九日开诛魔宴!
然,倒霉至家,偏偏又有人找茬。不知什么时候惯得一身臭毛病的秦不染,丢给孝帝四字儿:“头疼,不去。”于是乎,第九日大街小巷传来消息,“大人身体不适,诛魔宴延至第十日。”
“。。。”吾去汝之大爷!姜宁暗戳戳发誓,若男子非当年之人,待生死簿拿回来,必赏男子一顿好打!
思此间,她从角落出来,将身上仅存的几张符纸,直拍脸上。
二八年华,丹唇外朗,皓齿内鲜的女子,下一瞬成了平平不起眼的小宫女。
小宫女身子低伏,双手交叠腹前,碎步而去。
及天色昏沉,月亮挂上梢头。
摆设紫春殿的诛魔宴,姜宁干站着身上渐渐起了疼。似细针戳进了肉,疼在心肝肺上,让冷汗截截额上冒。
疼得耐受不住,她抖着手从袖口拿出绣着三颗星星的香囊。
香囊一抖,倒出一粒红丸子。将红丸子迅速塞进嘴,待浑身刺痛慢慢压下,待周围谈笑亦骤而消去,姜宁闻得一声:“皇上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