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不是周末,但此时的街上已经热闹起来了。
穿著时髦的年轻女郎踩著高跟鞋从身边走过,嘰嘰喳喳地说著粤语,偶尔夹杂几句法语或英语。
几个穿著西装的商人站在一家咖啡馆门口,手里夹著雪茄,正在用潮州话谈生意。
两个穿著南华国立大学校服的男生推著自行车走过,车筐里放著刚买的法棍麵包。
街边的店铺琳琅满目。
有卖法国香水的,有卖瑞士手錶的,甚至还有卖美国汽车的,店铺门口摆著一排排的汽车。
还有一家新开的店,橱窗里摆著几台电视机,屏幕里正放著南华国家电视台的测试画面。
最气派的是街口那家“南华百货公司”,十一层高的大楼,外墙贴著白色的瓷砖,门口掛著巨大的霓虹灯招牌。
虽然白天不亮,但也足够显眼。
李佑林站在街口,看了看手錶,才八点二十。
约定的时间是九点,在步行街中间那家“巴黎咖啡馆”。
他慢慢往里走,一边走一边打量两边的店铺。
说实话,这条街他来过,但从来没好好逛过。
每次都是坐在车里经过,隔著车窗玻璃看一眼,就算知道了。
现在走在街上,感觉完全不同。
空气里飘著咖啡的香气,麵包房刚出炉的可颂的味道扑面而来。
一家唱片店把留声机搬到门口,放著周璇的老歌,甜腻腻的嗓音在大街上迴荡。
一个穿著花裙子的年轻妈妈推著婴儿车走过,车里的小孩咿咿呀呀地唱著不知名的歌。
两个穿著校服的小学生追著跑过去,书包在背上一顛一顛的,嘴里喊著“迟到了迟到了”。
李佑林看著这些,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活过来了。
这几年,如履薄冰,每天埋在文件堆里,看的是报告,听的是匯报,想的是战略、外交、经济、军事。
他觉得自己都快变成一个机器了,这个他一手打造的城市,从来没有好好的去体验过。
八点五十分,巴黎咖啡馆。
陈若兰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捧著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
她八点就到了,被几个自称总统护卫的人,带到了这里。
不是她想来这么早,是根本睡不著。
昨晚翻来覆去到半夜,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天一亮就爬起来,换了三身衣服,最后还是穿了那条淡蓝色的连衣裙。
母亲站在门口看了她半天,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一句:“好好说话,別紧张。”
不紧张才怪呢。
她可是要见总统啊。
南华国的总统,报纸上、电视上天天出现的那个人,
把法国人赶走、把印尼打服、把缅甸拿下、打到印度家门口的那个人。
她一个念书的学生,何德何能,要去见这样的人物?
可母亲说,是德公亲自安排的。
德公,是她父亲的老长官。
父亲在台儿庄殉国的时候,她才几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