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屏息凝神,只见陈大柱那原本青灰狰狞的面容,在金光照耀下,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缓开来。
暴突的双眼轻轻合拢,紧咬的牙关鬆开,扭曲的肢体也变得自然平顺。
最后一丝残留的执念之气,化作点点凡人不可见的微光,从躯体中飘散而出。
在院中盘旋一周,似有无形眷恋,终是依依不捨地消散於天地之间。
那具躯壳,彻底安静下来,恢復了一个普通农人劳累一生后安然长眠的模样。
只是,再无生机。
叶清风袍袖一卷,那耗尽灵光的普通石块轻巧落入他手中,復又归於尘土。
他退开两步,对著陈大柱的遗体打了个稽首:
“尘缘已了,一路好走。”
院內一片寂静,唯有压抑的、却不再绝望的啜泣声。
那悲声里,是哀悼,亦是解脱。
村民们望著安然长眠的躯体,心中明白,那令人心碎的执念与骇人的异变,终究隨仙长妙法化去,归於尘土。
叶清风转身,目光落在那相拥而泣的母女三人身上。
老妇人已是白髮人送黑髮人,哭得浑身颤抖。
年轻妇人紧搂著懵懂却知哀伤的女儿,泪如雨下,未来生活的茫然与当下的悲痛交织。
他缓步上前,並非居高临下,而是微微俯身,声音温和清越。
却带著一种抚平波澜的沉静力量,清晰地传入她们耳中。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莫让悲痛蚀了心神,损了本元。柴薪已备,屋舍犹在,心安处,便是家。当节哀顺变,顾念眼前人,好好度日。”
“多谢仙长大恩……”老妇人颤巍巍想要下拜,被叶清风虚手托住。
年轻妇人搂紧女儿,含泪点头:“仙长教诲,民妇铭记在心。”
安抚了最悲伤的遗属,叶清风心中那份之前窥见的疑云却並未消散。
陈大柱的异变,根源確在其自身执念引发的尸变。
但一个普通农户,何来如此纯粹猛烈、足以短时间侵蚀魂魄、只余执念的“引子”?
老妇人哭诉的“朋友相邀”,归来后的“脸色灰败”、“言语含糊”、“心神不寧”……这些碎片。
指向一个清晰的推论:祸根不在村內,而在其外出的那段经歷中。
斩草,当除根。
解一时之厄,不过是治標。
若那潜藏於外的邪异源头不除,今日有陈大柱,明日未必没有张王李赵。
况且,修行之人,讲究心念通达,见隱患而不究,非他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