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云娘一个人坐在灵堂里。
偌大的宅子空空荡荡的,侍女被她打发去睡了,护卫也让她撤了。
她说不清为什么要这样做,只是觉得今夜不想有人陪著。
灵堂里点著几盏长明灯,火苗一跳一跳的,照出供桌上那块灵牌上的字——先夫陈德成之灵位。
字是请寨子里最好的先生刻的,一笔一画都很端正,可云娘总觉得不像他。
他活著的时候哪有这么端正?
他爱笑,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嘴角往两边咧,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他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就是这样笑的。
那时候她从外地过来,路过十万大山,在寨子外面迷了路,正好遇见他。
他背著个竹篓,刚从山上下来,衣裳上还沾著泥巴。
她问他路怎么走,他看了她一眼,愣了好一会儿,然后笑了。
“我带你走。”他说。
那条路很短,短得她还没看清寨子的模样就走完了。
可她又觉得那条路很长,长得够她记住那个笑容一辈子。
成亲不到一个月,他就死了。
进山收参,遇到了山魈,再也没有回来。
连尸骨都没找到,只能立个衣冠冢。
寨子里的人议论纷纷。
有人说她命硬,剋死了丈夫。
有人说她运气好,刚嫁过来就得了偌大家產。
还有人说她根本不难过,那点眼泪都是装出来的。
好些人羡慕她,说她没有公婆,没有丈夫,一个人守著这么大的宅子,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多自在。
云娘不觉得自在。
她只觉得这座宅子太大了,大得她说话都有回声,大得她夜里醒来的时候,总觉得旁边那张床是空的。
她试过跟人解释,说她真的很难过,说她真的很想他,说她不是装的。
没有人信。
寨子里的女人们当著她的面说节哀,背著她说不就是个男人吗,至於吗。
男人们更过分,有喝了酒翻墙进来的,有托人来说媒的,还有直接在街上拦著她的。
她报了几次护卫队,又花钱雇了几个护卫守在门口,这才清净下来。
可清净了之后,更孤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