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站起来,把手伸进怀里,掏出一个布包。
布包是蓝布做的,边角都磨毛了,上面沾著些黑乎乎的东西,分不清是泥还是血。
他把布包放在地上,打开。
里面装著几样东西。一沓黄纸,叠得整整齐齐,边角已经被磨圆了。
一包香灰,用油纸包著,扎著红绳。
三根香,只有三根,每一根都比正常的长出一截。
还有一个小瓷瓶,瓶口用蜡封著,里面不知道装著什么。
周老七把那三根香取出来,插在路边的泥土里。
他的手在抖,可那三根香插得很稳,笔直笔直的,像是长在地里。
他用火摺子点燃了香头,三缕青烟升起来,直直地往天上飘。
没有风,那烟是直的,像三根细细的柱子,立在那里,久久不散。
周老七把香灰打开,撒在香的前面,撒成一个半圆。
把那沓黄纸也打开,一张一张地铺在香灰上面。
然后他打开那个瓷瓶,把蜡封去掉,把瓶口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然后仰起头,把瓶里的东西倒进嘴里。
是血。
不是动物的血,是他自己的血。
他咬破舌尖,攒了两个月的舌尖血,存在瓶子里,封好,隨身带著。
这是他的压箱底,是他的护身符,是他师父的师父传下来的规矩——走阴人出门,必须带一口舌尖血。
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
用了,就是拼命的时候了。
他把那口血含在嘴里,没有咽,也没有吐。
他跪在那三根香前面,双手撑在地上,额头抵著泥土。
他开始念,声音很低,很沉,像是从地底下传来的。
马德胜听不清他念的是什么,只觉得那声音钻进耳朵里,凉颼颼的,像有一条蛇在后背爬。
周老七念了很久,念到那三根香烧了一半,念到他的额头在泥土上磕出了一个坑。
他把嘴里的血喷了出去。
血雾散开,落在香灰上,落在黄纸上,落在路边的野草上,落在空气里。
那些血珠没有落地,它们悬浮在半空中,一颗一颗的,像红色的珍珠,在黑暗里发著幽幽的光。
然后那些血珠开始动,不是飘,是在画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