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默走后,谈话室的门关了不到十秒钟。
里头炸了。
“组长!他一个代理处长,凭什么让咱们签字按手印?”
说话的是干事小孟,二十六岁,去年才从中央党校研究生班毕业考进巡视系统。
这是他第一次跟组出任务。
出发前他爸嘱咐他:到了地方,腰板挺直,你代表的是省委。
结果腰板挺了一上午。
被一个科员级別的代理处长按在椅子上,连停止键都不敢碰。
“我觉得他就是故意刁难!程序瑕疵?哪次谈话没有程序瑕疵?这种事大家心照不宣——”
“闭嘴。”
郑毅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力道控制得刚好,没把桌上的茶杯震翻,但声响足够让小孟的嘴合上。
“心照不宣?”
郑毅盯著小孟。
“你刚才说的这四个字,要是被江默录下来,够你写三份检查。”
小孟脖子一缩。
另一个组员许建平插嘴。
许建平四十出头,老巡视了,跟郑毅搭档过四次。
“老郑,这人不好对付。正面交锋他比我们熟法条,侧面施压他没有软肋。要不……算了?”
“算了?”
郑毅把桌上那张盖著自己红指印的文书拿起来看了一眼。
他在纪检系统干了二十年。
签过的字无数。
唯独今天这个——被一个受询对象逼著签的。
他把文书折好,放进公文袋。
“不算。”
郑毅坐回椅子,双手十指撑在桌面上。
“换个打法。”
“不跟他斗嘴了。查档。”
“把审批处过去三年的所有文件给我搬过来,纸质的、电子的,一份不准漏。”
“我就不信一个在体制內混了三年的人,经手上千份审批件,能干净到一根毛刺都找不著。”
许建平犹豫了一下。
“老郑,这个工作量——”
“三班倒。”
郑毅把烟盒里最后一根中华掏出来,没点。
攥在手里。
“二十四小时不停。逐字核对。標点符號错了算一个,页码跳了算一个,盖章的角度歪了也给我记下来。”
“我要一份完整的《江默经手文件合规性审查报告》。”
“挑出一个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