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十四日。
平安夜。
跟江默没有任何关係。他不过节。任何节。
上午八点五十五分。a-17工位。
桌面上摞著昨天没审完的文件。省自然资源厅移交的存量用地覆核材料还剩七十一页。
江默翻开第四十三页。
红光从页面底端冒上来。
坐標数据。宗地界址。边长精度。
每翻一页,红光或多或少都会出现。
他在第四十三页上贴了黄色便签。第四十四页又贴了一张。
审批处的门开了。
小方探半个头进来。
“江厅长,后勤处老马说,四楼办公室的面积整改施工今天开始。砌墙的师傅问要不要去跟您確认一下砌墙的起点——”
“不用。施工方案第三版里已经標註了起点坐標。东墙內侧偏移47厘米处。按图施工。”
“好。”
小方缩回去了。
门关上之前,他又探了一下头。
“江厅长。”
“说。”
“昨天的事……您没事吧?”
江默看了他一眼。
“什么事?”
小方张了张嘴。
八辆渣土车衝过来那件事。整个住建厅今天早上传遍了。门卫老周跟保洁阿姨说的。保洁阿姨跟食堂大师傅说的。大师傅跟行政科的人说的。九点不到,全楼都知道了。
但江默问“什么事”的语气——真的不像在装。
他是真忘了。
或者说,他没有把“八辆三十吨重的车朝自己衝过来”这件事归类为“值得记住的事”。
在他的认知体系里,需要记住的事情只有一种——待处理的违规项。
渣土车的事已经报警了。公安在处理。案件进入了法律程序。
法律程序开始运转,他就退出。
下一个。
小方把门关上。回到自己的工位。打开日誌本。
“12月24日。平安夜。江厅长问什么事。他真的不记得了。心率目测还是60。我的心率大概110。”
他犹豫了一下,在最后补了一行。
“今天早上路过门卫室,老周说了一句话——这个人要是生在古代,包公见了都得自查。”
——
上午十点。
江默的座机响了。
“江厅长,我是交通运输厅治超办的孙主任。昨天您说高铁新城那八辆渣土车需要现场过磅——我们的可携式称重设备已经运到工地了。但施工方不让我们进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