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时安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防线。
惊疑、恐惧、以及被逼入绝境后的麻木——这些情绪在每一张沾满泥污的脸上交织。
敌人那最后通牒般的喊话,像一块巨石投入本已浑浊的池塘,激起的不仅是涟漪,更是深水下的暗流。
他没有离开射击位,只是將背更紧地抵住斑驳的沙袋,提高了嗓音。
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稳定,在这炮火间隙的短暂死寂中,传入了附近每一个士兵的耳中。
“都听到了。”他开口,像在陈述一个天气变化。
“他们知道我的名字,知道『州长在这里。”
他顿了顿,让这个事实本身的冰冷重量,沉甸甸地压进空气里。
“为什么?因为我们来的运输机被袭击了。可能有兄弟没能回来,可能有人落在了他们手里。”
他的语气里没有惊慌,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坦诚,“战场就是这样,没有秘密能永远藏住。”
“现在,他们让我们所有人放下枪,举手走出去。”
陈时安的声音里注入了一丝冰冷的、手术刀般的剖析:
“在他们眼里,我的价值——一个活著的、被俘的州长——比单纯歼灭我们这一个排,重要得多。也『有用得多。”
他刻意强调了“活著的、被俘的”这几个字,像在敲打一面看不见的警钟。
“各位,”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几张紧绷的脸,声音陡然变得沉重。
“如果我今天举著手走出去,被他们押著游街示眾,登上河內的报纸,成为他们宣扬胜利的活招牌……”
“你们知道这对国內的士气、对还在泥潭里打仗的成千上万个弟兄、对我们宾州那些人民,意味著什么吗?”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
“那意味著,我们不仅输了一场战斗,更输掉了脊樑。”
他深吸了一口灼热而充满硝烟味的空气,声音不大,却像淬火的钢铁一样砸在地上:
“所以,我陈时安,寧愿战死,也不会去跪著求活。”
他目光扫过眾人,语气里没有逼迫,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坦荡:
“你们当中,如果有人觉得……出去,或许能活。我不拦著,也绝不怪罪。谁都有家人等著回去。”
这话让几个年轻士兵的身体猛地一颤,眼神剧烈挣扎。
但紧接著,陈时安抓起了身边的m16,拉动枪栓的清脆声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但我,选择留在这里。”
“普通士兵能为了这个国家流血牺牲,那么,我这个州长——如果我还算是个合格的州长——我的血,也一样可以流干在这片异国的土地上。”
“我要用我的血告诉所有人:宾夕法尼亚的旗帜下,没有懦夫,只有战死的鬼,没有跪著生的人!”
话音落下,阵地上陷入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