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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地冲突（第1页）

吃完饭，我帮他收拾了碗筷。锅碗瓢盆一共没几件，三两下就刷完了。我擦干手，正想着是不是该走了，忽然听到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好几个人的。

柴门被“砰”地推开，一个中年妇女冲进来，身后跟着两个男人。那妇女穿着一件碎花衬衫，头发齐耳，脸晒得黑红，一进门目光就锁定了我，像是锁定了猎物的鹰。

“就是他！”她转头对身后的男人说，“就他！”

我还没反应过来，康铮已经站了起来。他挡在我面前的动作很快，快到我只听见衣服带起的风声。

“阿英婶。”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但带着一种我没听过的冷。

这叫阿英婶的妇女根本不看他，眼睛死死盯着我，嘴角往下撇着，语速快得像机关枪：“康铮，你少护着他。我在村口就看见这辆车了，一路跟着过来的。外头来的人你也不问问就随便往家里领？你知道人家是干什么的？”

“他是我请来——”

我拽了拽康铮的衣领，示意他别乱说话。

“你请来？你请来帮你种地的？”二婶冷笑一声，“康铮，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现在上头来人，挨家挨户看地看房子，你以他们是来干嘛的？”

她这话一出口，我瞬间明白了。

土地流转，对，土地流转。

我来之前就做了功课，听说了桐柳村里最近在搞土地流转试点，这事在村里已经传开了。但传开的不仅仅只是政策本身，还有各种加码的猜测和谣言

最离谱的一个版本是“上面要把农民的地全都收走，按人头给钱，一个人五万块，以后就没地了”。

我带的土壤检测仪、测绘工具、笔记本——在村民眼里，这些就是“来收地的前兆”。

“我不收地，我是国家组织上头派来……”我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道洪亮的男音打断。

“你说不收就不收？”阿英婶身后的一个男人说话了，声音大得像打雷，“我们桐柳乡儿的地，世世代代就是咱桐柳村儿人的，就算你是上头派来的！今儿你也别想拿走！”

“我不是来收地的——”

“那你包里装的什么？”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帆布包。土壤检测仪的探头露出一截，银白色的，金属质感的，在一群朴素的农具中间显得格外扎眼，像一把不知名的武器。

“那是我的土壤检测仪——”

“哪个好人出门带这种东西？”阿英婶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大伙儿都来看看啊！”

院子里的人越来越多。仿佛他们早就埋伏在附近，只等一声号令就涌进来。我看见了扛锄头的老人，抱着孩子的年轻媳妇，还有几个叼着烟、眯着眼打量我的中年男人。

大概十几个人的样子，不算多，但密密匝匝地把院子堵住了。

我被围在中间，被十几双眼睛从头到脚地审视。

那些目光里有怀疑，有敌意，有好奇，还有一种更复杂的东西——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