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心鱼此言一出,正捋著猪毛的妃云瑶动作一顿,猛地抬起头来。
她方才只顾著计较徐慕说她“不如叶心鱼”,却把这一茬给忘了。
此刻经叶心鱼一提,脑海中立时闪过早前那一幕:徐慕悵然低眉,语气沉缓,字字句句都像是从记忆深处小心翼翼地捧出来的。
那副神情,便是此刻回想,心里也闷闷的。
她的目光倏地转向徐慕,杏眼微微眯起。
徐慕背心已渗出冷汗,他方才在少主面前编得太顺口,全然忘了自己当初对著叶心鱼用过同一个套路。
一个套路,两套说辞——对叶心鱼是“剑仙梦”,对少主是“青梅竹马”,偏偏都用了同一副“悵然追思”的模板。
“呃……”他脑子飞转,面上却分毫不露,反倒微微垂下眼瞼,嘴角扯出苦涩的弧度,语调比方才更沉了三分,“叶师姐当真慧眼如炬,不瞒二位师姐,我与幼时那位青梅竹马……正是因著一柄剑,才有缘结识的。”
妃云瑶眉心一跳:“什么剑?”
徐慕抬起眼,目光虚虚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仿佛正透过这层暮色望向极遥远的过往:“她是铸剑师的女儿,从小就跟著她父亲在剑炉旁长大。我那时不过是个山野顽童,什么也不懂,有一回误打误撞闯进她家后院,正撞见她偷偷舞她那柄亲手铸造的小剑。那回眸一瞥……便记了许多年。”
他越说越缓,仿佛每说一个字,都要从记忆深井里提上一桶水:“后来我便常去寻她,看她铸剑,听她说那些剑谱上的典故。也是从她口中,我才头一回听说,这世上竟有一种灵兽,天生背负剑骨,是剑修梦寐以求的机缘。从那时起,我便有了两个梦——一是仗剑天涯,二是养一只负剑龟。”
他顿了顿,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叶心鱼身上,语气诚恳得近乎剖白:“所以那日在寢室內,我对师姐说不曾想遇著师姐,是上天要我通过另一种方式圆梦,这番话,字字都是真的,只是……”
他笑意里掺了几分涩然:“只是与故人绝散太久,有些话,不愿多提罢了,没想到让师姐误会了。”
徐慕表面还一副追思状,后背却微微沁出汗来。
古人诚不欺我,这说一次谎,便要再编一百个谎来圆。
不过他这一通连环编织,倒真將“青梅竹马”和“剑仙梦”两个漏洞完美地缝合到了一起。
剑仙梦是青梅竹马种下的种子,负剑龟是从青梅竹马口中听来的传说,两个故事共享同一个源头,便不存在“为什么说辞相像”的破绽了。
妃云瑶怔怔听著,方才那股酸涩的恼意,不知不觉已被另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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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这么回事……
她说不清自己是释然还是別的什么,只觉得胸口那股酸涩不仅没散,反倒更浓了些,却偏偏发不出火来。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只硬邦邦挤出一句:“人家现在都不在你身边了,你还为了她一句话,记这么多年。”
徐慕转过头,对妃云瑶笑了笑,笑意释然且温和:“师姐教训的是,可人这一生,总有些念想,明知是奢求,也放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