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舟没有去井边。
他站在堂屋里,任由那一声水响在雨夜里慢慢散开。手机屏幕已经黑下去,桌上只剩骨牌还在发烫,背面那行“a-071已重启”像烧进骨头里的烙印,隔著血也压不灭。
陆沉舟重新检查门窗。两道门閂,三处窗扣,院门后还压著旧铁钎。確认没有人进来,他才取出手套、玻璃罐、酒精灯、盐和密封袋。
他不信邪,也不信神。
但他信证据。
黑鳞被镊子夹进玻璃罐,落底时发出极轻脆响。它巴掌大,黑得像烧焦的铁片。
陆沉舟把檯灯接上备用电源,灯光落下去的一瞬间,鳞片表面浮出一层细密纹路。
不是生物纹理。
更像文字,被压在鳞壳下面。
他用镊子轻轻压了一下。
黑鳞忽然蜷起,像一只被戳醒的虫。
啪。
玻璃罐內壁响了一下。
第二声更重。
啪。
鳞片没有跳,却在原地慢慢裂开,裂缝里挤出一层湿亮的黑膜。那黑膜薄得像蝉蜕,刚碰到空气就开始舒展,边缘分出细小的须,贴著玻璃往上爬。
陆沉舟点燃酒精灯,把罐底靠近火苗。
黑膜停住。
下一秒,罐壁上浮出一层水汽。水汽里竟出现几个模糊的指印,像有人在罐子里面用手往外按。
陆沉舟眯起眼,把火又送近半寸。
录音笔突然自己响了。
沙沙。
沙沙。
陆山河的声音从电流里挤出来,只有半句:“別烧,它会记住烟。”
陆沉舟的手僵了一下。
玻璃罐里的黑膜像听懂了这句话,猛地缩回鳞片底下。鳞片重新安静下来,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灯影错觉。
但桌面上多了一道湿痕。
那湿痕从罐底边缘渗出,沿著老木桌的纹路,悄无声息地爬向探险服。
陆沉舟一把按住探险服。
衣服左胸的旧刀口处,原本干透的黑血正在一点点变红。
像有人在布料下面重新流血。
他把黑鳞连罐子一起塞进密封袋,封口压紧,又往袋子外倒盐水。盐粒落在黑鳞附近,立刻发出极轻的噼啪声,像小虫被烫死。
湿痕退了一寸。
陆沉舟刚松半口气,骨牌在桌上轻轻一震。
密封袋里的黑鳞同时蜕下一小片黑皮。黑皮比头髮丝还细,顺著袋口封线钻出来,贴著桌缝继续爬。
它要找旧血。
陆沉舟终於明白,包裹里的东西不是遗物。它们彼此之间还活著,还在互相寻找。
黑皮分成两路。
一路爬向探险服左胸旧血,一路爬向骨牌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