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的阳光透过窗户缝隙照进来,外面已经是劈里啪啦的爆竹声。
南云翻了个身,难得没有在卯时准点打坐。
回到这老宅,听着街巷里隐隐约约的孩童笑闹,他才觉得真正活在人间。
洗漱完,一家四口出了门。中秋的青州城,热闹非凡。主街两旁挂满了红彤彤的灯笼,虽然还没到晚上,但这喜庆的劲头已经满得快溢出来了。
卖月饼的铺子前排着长龙,刚出炉的酥皮月饼散发着五仁香气;酒坊门口支着大锅,温着新酿的桂花酒,酒香顺着秋风能飘出两条街;扎着总角的顽童手里举着纸糊的兔儿灯,在人群里钻来钻去,不时撞到大人的腿,惹来几句笑骂。
南素微今天没穿那身真传弟子服,换了一身素净的月白色交领襦裙,头发用一根木簪简单挽着。
她走在街上,清丽的模样惹得不少路过的年轻书生频频回头。
南云双手抱在脑后,慢悠悠地走着。
路过一个皮影戏摊子时,他停了脚。
那幕布后头,老艺人正扯着嗓子唱着“三打白骨精”,手里的竹棍翻飞,皮影小人打得难解难分。
南云看着看着,嘴角忍不住挑了起来。
小时候,老头子南怀瑾要是心情好,也会给他几文铜板,让他买串糖葫芦站在这儿看上大半个时辰。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南素微凑过来,递给他一包刚买的炒栗子。
“没什么,想起小时候了。”南云接过栗子,剥了一颗塞进嘴里,又香又甜。
回程的时候,他们特意绕了条近路,穿过城南的一片旧巷子。这里是青州城的边缘,平时多是些干苦力的凡人和一些低阶的半妖混居。
刚走到巷子口,南云就瞥见墙根底下蹲着几个脏兮兮的小孩。
其中一个瘦得皮包骨头的小丫头,头顶上竖着一对灰扑扑的兔子耳朵,显然是只半妖。
她面前的破布上摆着十几个用干草编的草蚱蜢,手艺挺糙。
过路的人要么嫌弃地捂着鼻子走开,要么根本不拿正眼看。
小兔妖缩着肩膀,眼神怯生生的,手里死死攥着一个编坏了的蚱蜢,连吆喝都不敢出声。
南云脚步顿了顿,摸了摸腰间的储物袋,里面全是灵石,连一块凡人的碎银子都没有。
他没多说什么,只是看了一眼那个小兔妖,把这事儿在心里记了一笔,便跟着父母继续往家走。
傍晚时分,南家老宅的厨房里飘出了浓郁的肉香。陈素筠今天死活不让下人插手,硬是自己系上围裙,在灶台前忙活了整整一个下午。
等天色彻底暗下来,正厅的八仙桌上已经摆满了。
红烧狮子头、清蒸鲈鱼、板栗烧鸡,还有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羊肉汤,上面撒着翠绿的葱花。
全是实打实的凡俗荤腥。
南怀瑾今天破天荒地拿出了珍藏多年的陈年老窖,拍开泥封,酒香四溢。
老头子今晚兴致极高,脸颊微红,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又给南云倒上。
“来,咱们爷俩走一个。”南怀瑾举起酒杯。
南云赶紧双手端杯,仰头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喉咙滚下去,火辣辣的,却很暖心。
“在宗门里,没受人欺负吧?”南怀瑾放下酒杯,夹了一筷子鱼肉放进陈素筠碗里,眼睛却看着南云,“流云宗是大派,里头水深,你们姐弟俩没个靠山,凡事得多留个心眼。”
“爹,您放心吧。”南云啃着一块排骨,含糊不清地说,“谁能欺负我啊。那些外门弟子见了我都得绕道走。”
他咽下嘴里的肉,擦了擦嘴,语气随意得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对了,爹,娘,忘了告诉你们。前阵子宗门大比,我运气好,立了点功,现在已经是真传弟子了。”
这话一出,饭桌上瞬间安静了。
南怀瑾刚端起酒杯的手僵在半空,几滴酒水洒在手背上他都没发觉。
老头子的眼睛瞪得老大,嘴唇哆嗦了两下,死死盯着南云:“你……你说什么?真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