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议事厅出来,南怀瑾走在最前头,正和几个相熟的世家主事低声交谈着什么。
南云和南素微故意落后了几步,并肩走在街市里。卖糖糕的摊贩正扯着嗓子吆喝,热腾腾的白气模糊了周围人的脸。
“虎钊今天这出戏,可能是有备而来。”南素微眉头蹙起,“他带了尸体,拿了记录,声势造得很大,但从头到尾,他都没有点出任何一个怀疑的对象。他不是来追凶的,更像是来立威,或者……”
“或者,是在逼某些人表态。”南云接上了她的话。
南素微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薛城主的态度也很暧昧。七条生命命,都是半妖,这在青州城绝对不是小事,但他一直在和稀泥。还有南言家主……”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他看我的那个眼神,很奇怪。而且虎钊出门时和他那个对视,绝对不是巧合。这潭水,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
南云“嗯”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带边缘。那里,藏着那片叠得方方正正的草纸。
他没有把纸条的事告诉南素微。
这纸条来得太诡异。
那个暗紫色的信使身法极高,能在议事厅外神不知鬼不觉地把纸条塞给他,绝不是普通角色。
在没搞清楚对方的底细和动机之前,他不想把姐姐也牵扯进这种未知的危险里。
下午的时光在老宅里显得格外漫长。
南怀瑾一回来嘱咐了两句最近不太平,就把自己关进了书房,陈素筠则在后院忙着处理那几盆被踩坏的月季。
傍晚时分。
南云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灰布长衫,走到南素微的房门前敲了敲。门开了,南素微正坐在桌前擦拭着那把短剑。
“姐姐,我想去夜市逛逛,买点制符的朱砂和黄纸。”南云随口扯了个谎。
南素微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抬眼看了看他。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似乎闪过一丝什么,但她最终没有多问,只是将短剑收回鞘中,淡淡地说了一句:“早去早回。城里最近不太平,自己小心。”
“知道。”
南云转身出了门,很快融入了青州城渐渐亮起的灯火中。
他没有去买朱砂,而是穿过几条热闹的街巷,专门挑着人少的路走,在暮色将尽的时候,来到了城西。
这里是青州城的老城区,街道狭窄,两旁的房子大多破旧不堪。
那棵老槐树就长在一个荒废的破庙前,树干粗壮得三个人都抱不过来,茂密的枝叶已经黄了一些,将树下的空地遮得严严实实。
南云走到树下,没有立刻现身,而是贴着破庙的墙根站定。
他闭上眼睛,将感知放到最大,仔细探查着周围几十丈内的每一丝灵力波动和呼吸声。
确认四周没有埋伏后,他才慢慢走到老槐树下,靠在粗糙的树干上,安静地等待着。
夜幕渐渐沉了下来。不远处的夜市已经亮起了成片的红灯笼,喧闹的人声隐隐约约地飘过来,衬得这棵老槐树下越发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轻盈的脚步声打破了宁静。
南云慢慢转头,手已经按在了储物袋上。
树影中,一个人缓缓走了出来。
没有穿昨晚那件夜行衣,而是换了一身洗得掉色的旧布衣。头发简单地扎在脑后,露出了她的那张脸。
正是昨晚那个暗紫色的信使。
定睛瞧去,她的五官精致。
眉眼细长妩媚,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股天生的妖冶感。
鼻梁小巧挺直,薄唇饱满,色泽是淡淡的樱粉。
好像是长期不见光,让她的肤色带着一种不健康的白,却反而衬得她那双眼眸愈发幽深,像是一潭映着月色、深不见底的寒泉,安静、清冷、透着致命的危险。
而她的身材,与她刻意营造的那副“贫弱刺客”的形象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