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门拒马歪歪斜斜地摆著,上面掛著的警示牌被风吹得翻转过来,也没人去扶正。
营中壁垒鬆散,士卒三五成群聚在一起閒聊嬉闹,討论著城东新开的酒楼哪家饭菜香,城南的勾栏哪个姑娘漂亮。
甲冑歪歪扭扭披在身上,有人嫌重乾脆只穿个布衫,护心镜不知扔去了哪里。
兵刃隨意丟在地上,有人甚至拿长枪当扁担,挑著两桶水晃晃悠悠地走。
校场上尘土飞扬,却无半分操练之声。
那些军官……多是靠著与指挥使的亲戚关係才混上来的,一个个躲在营帐中饮酒嗜睡。
有的一觉睡到日上三竿,起来骂两句伙夫,又躺回去继续睡。
连每日例行的晨操都草草了事,点个卯、喊两嗓子就算交差。
王晋自己都这样,他如何管下面的亲戚?
军械架上,刀枪锈跡斑斑,弓弩弦松得拉不满,有人试图拉弓试了试,“啪”一声弓臂断了,扔在一边没人管。
战马无人照料,瘦得肋骨根根分明,毛色暗淡,有的还生了病,臥在马厩里哼哼唧唧。
马槽里的草料粗糲得不像话,却有旁边堆著从城中酒馆买来的好酒好肉,士卒们习惯了外面的可口食物,营中伙食即便不算差也基本不吃。
乾粮更是犹如洪水猛兽,避之不及,领到手就扔,有人拿去餵狗,狗都不吃。
粮草堆放杂乱,底层霉变生虫,也无人过问。
整座西营,懈怠鬆散,毫无军纪可言,全然是一副得过且过的颓废模样。
有老兵看著这光景,嘆气摇头,对身边的后生说:
“我在军中二十年,这样的兵,一上战场准完蛋。”
后生问:“那怎么办?”
老兵苦笑:“怎么办?跑唄。谁替他们卖命?”
而一墙之隔的东营,是另一番天地。
这是温秀麾下的前锋牙军,那支刚从辽东沙场凯旋的精锐。
自入营以来,从未有过半分鬆懈。
辕门处哨兵挺立如松,甲冑整齐,兵刃在手,目光锐利地扫视著往来行人。
任何靠近营门的人都会被拦下盘问,没有令牌,一律不得入內。
营中帐幕排列整齐,通道宽阔笔直,地面打扫得一尘不染。
每一顶帐篷门口都掛著编號牌,进出有序,井然有序。
校场上,鼓声震天,號令严明。
温秀骨子里的危机感从未消散……他深知乱世之中,兵权与强军便是立身之本,丝毫不敢耽误军务。
每日天不亮,他便披甲到校场,亲自督练全军。他从不站高台远远看著,而是走入队列中间,逐排检查,逐人纠正。
“枪要端平!步子踩实!腰挺直!”
“这一刀力道不够!再来!”
“马背上射箭,別闭眼!闭眼你往哪射?”
號令森严,声如洪钟,穿透寒风,直灌进每个士卒的耳朵里。
士卒们列阵整齐,刺杀、骑射、结阵操练,每一个动作都严苛至极。
汗水浸透衣衫,在北风中结成白霜,却无一人敢懈怠。
他治军从不是一味严苛,更懂收拢军心。
军中规矩:但凡操练中武艺精进、表现突出的士兵,他当即当眾赏赐银钱、布匹,绝不拖欠。
有时亲手將赏钱递到士兵手中,拍拍肩膀说一声“不错,继续努力”,那士兵便觉得浑身是劲,恨不得再练三天三夜。
平日里常到各营帐巡查,过问士兵衣食冷暖、伤病疾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