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东诸事落定,
温秀受封辽东郡侯、总领郡中军政后,即刻著手布局交涉事宜。
他主动递书至赵使行营,提议赵、泰两国领地赎买谈判尽数定於泊汋城举行。
此地本就是先前双方交涉旧地,诸事熟稔。
一应接应、布防、接洽皆是温秀一手排布,调度便利无虞。赵王派出的谈判使团权衡利弊,无有异议,当即应允此议。
使团正使李又炳,乃是赵王同族亲眷,身负朝命远赴辽东。
此人年约三十,面白无须,眉目端正,一看便是久居朝堂、惯於周旋的老手。
临行前赵王亲自召见,殷殷嘱託,此事容易建立功绩,承诺事成之后许以厚赏,他心中志得意满,只当这趟差事是唾手可得的功劳。
使团入城当日,温秀亲率麾下將吏出城相迎。
仪仗齐整,甲冑鲜明,旌旗猎猎。
入城后大开府衙,设下丰盛宴席,水陆珍饈齐备,礼遇隆重,给足王廷使团顏面。
席间宾主坐定,温秀抬手作揖:“辽东地处极边,苦寒荒僻,不比王都魏州富庶繁华。物资简陋,招待不周,还望李大人海涵。”
李又炳抬眼扫过府外街巷。
泊汋城乃高句丽时期建造的旧城,屋舍错落粗朴,鲜有规整华屋,城郭透著边塞荒寒。
他眼底掠过几分轻淡嫌弃,淡淡开口:“无妨,我等身负王命而来,只为两国议和谈判,非为游赏玩乐。居所吃食,不必讲究。”
“大人清心持正,风骨不凡,秀由衷敬佩。”温秀从容应和,语气恭谨得体,挑不出半点毛病。
李又炳细细打量身前少年。
不过十八年岁,便封侯掌郡、独镇一方,沙场战功赫赫。
乱世之中,这般年少显贵之人寥寥无几。他眼中生出几分赏识,缓声嘆道:
“侯爷年纪轻轻,便拓土封侯。纵是当下乱世纷爭,亦是极为罕见……实属少年英杰。”
温秀垂首拱手,姿態谦逊:“大人谬讚,本將不敢居功。一身所得,皆是赵王恩眷、郡王提携栽培,方能有寸微建树。全是上峰之功。”
一番回话滴水不漏,谦卑守礼,不显骄矜。
李又炳闻言微微頷首,话锋一转,步入正题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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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爷收復平安北道,拓土定边乃是大功。为何迟迟未向王廷奏报实情?大王还是经耳风得知。”
问话暗藏考究,意在探其心思、察其私心。
温秀面色不改,从容搪塞作答:“大人有所不知,平安北道初定之时,战乱方歇,流民四散,城邑荒芜,乱象未平。属下一心忙於安抚百姓、规整户籍、安定边地秩序,诸事繁杂缠身,故而上报之事耽搁些许时日……绝非有意隱匿。”
李又炳又问:“听说將军对泰封国开价一百万贯,卖大赵疆域?”
“啊?”
温秀闻言,故作大惊。
他惶恐地瞪大了眼,声音骤然拔高:“冤枉啊!末將可从未说过此话!皆是捕风捉影之谣言!绝非末將提出,而是泰封国使者出价利诱……末將从未答应!”
他表面惶恐,心里却平静如水。
因为这只是试探,且不说没有证据,就算有,这里是他的地盘,他就有挽回的余地。
李又炳听罢,心中瞭然,不再深究追问,轻轻点头默许。
温秀见试探暂歇,又转正话题谈起边疆风情,待菜过三味后,他就抬手唤来麾下属吏,朗声道:
“速引大人与隨行僚属去往备好的居所。院內清净安逸,一应所需皆已备妥。诸位一路劳顿,好生歇息安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