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三十一号,周五,凌晨一点四十五分。
陈渤从公寓出门。
黑色连帽卫衣,深灰色休闲裤,黑色运动鞋。
帽子没有拉起来,露出干净利落的短发和线条分明的下颌。
他在门口的穿衣镜前停了两秒,确认裤裆部位的轮廓在深色宽松裤子的遮掩下不会引人注意。
出门,下楼,步行。
老城区的夜晚有一种独特的气息。
白天那些卖煎饼果子和臭豆腐的摊位全部收了,取而代之的是从各家酒吧门缝里溢出来的低音炮震动和混合着酒精与香水的暖风。
路灯是那种老式的橙黄色钠灯,光线昏暗,在地面上投下一团团模糊的光圈。
光圈与光圈之间是大片的阴影地带。
他对这条街的每一个阴影地带都了如指掌。
从他的公寓到酒吧街的核心区域步行大约十二分钟。
他走得不快不慢,步伐稳定,呼吸平缓。
沿途经过三家便利店、两家已经打烊的面馆、一个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药房。
药房的灯光透过玻璃门照在人行道上,他从光线的边缘绕过去,没有踩进亮处。
这不是刻意的。
两个半月前他第一次走这条路的时候,是刻意避开所有光源的,那时候他的心跳在一百二以上,手心全是汗。
现在这些动作已经变成了本能,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他甚至不需要思考哪里有监控、哪里有盲区、哪个路口有夜间值班的保安,这些信息已经刻在了他的肌肉记忆里。
凌晨一点五十七分。他到达酒吧街的核心区域。
周五的夜晚,这条街还算热闹。
“蜜罐”清吧的门口排着七八个人的队,门口的霓虹灯把他们的脸照成粉紫色。
隔壁“低频”夜店的重低音从地下一层传上来,人行道的地砖都在微微震动。
再往前走五十米是“琥珀”,阿坤最爱去的那家,门口停着两辆出租车,司机靠在车门上抽烟等活儿。
陈渤没有进任何一家店。
他从街道的对面走过,保持着与酒吧门口大约十五米的距离。
这个距离足够他看清每一个从酒吧里出来的人的大致轮廓,同时又不会被门口的灯光照到。
他的步速很慢,大约是正常步行速度的三分之二,看起来就像一个吃完夜宵散步消食的普通年轻人。
他在心里把这叫做“巡猎”。
巡猎不是漫无目的的闲逛。
它有明确的路线、固定的观察点和严格的时间窗口。
路线是从酒吧街东头走到西头,全程大约六百米,单程步行八到十分钟。
观察点有五个:“蜜罐”门口的长椅(苏晚宁就是在那里被发现的)、“低频”夜店旁边的巷口(巷子里有两家快捷酒店)、“琥珀”门口的出租车停靠区、街道中段的一个小型街心花园(有三张长椅和一棵大榕树)、以及西头尽头的一个公交站台(有遮雨棚,凌晨两点后无公交,偶尔有人在棚下睡觉)。
时间窗口是凌晨一点半到三点半,这是醉酒者最集中出现的时段。
他从东头开始,慢慢往西走。
“蜜罐”门口的长椅上坐着一对情侣在接吻,女生坐在男生腿上,裙子堆在大腿根部。
陈渤的目光在她们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就移开了。
有同伴的猎物不在考虑范围内,这是铁律的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