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家的亲戚在堂屋已经站满了一群,你一言我一语地商议对策,匆忙赶到的吴雪费了好大劲才弄清楚:父亲在厂里工作的时候因为操作不当,自己的手掌卷进了机器里,造成机器损坏,现在厂里要求赔偿十六万的机器钱,不然就要去告他。
“小大姐,你有多少钱带回来?”母亲已经哭肿了眼睛,“你爹爹快没了呀,我怎么那么命苦”
弟弟妹妹一个还在读初中,一个在外面打工,事发突然,手头都没有攒下什么钱,亲戚们也大都是做一天活吃一天饭的人,七拼八凑加起来还没有三万块,吴雪紧急想着对策:“我来想办法吧,工厂负责人的电话是多少?”
四叔赞道:“学了文化的就是不一样,二嫂,当时没白让这丫头读书。”
吴雪的母亲此时已经六神无主了,木木地听着吴雪指挥,弟弟妹妹也聚在她身边,有那么一瞬间,吴雪觉得自己从小渴望的父母对自己的重视好像实现了,又因为事情的棘手而清醒过来。
工厂方面的态度很坚决:操作不当导致的问题,工厂只让承担了机器三分之一的损失,已经非常人道了。
“那我爹爹也算是工伤,你们这边也应该出工伤赔偿吧?”
“赔偿?你爹因为自己的操作失误让工厂损失那么大,你还是先赔我们吧!为了帮你们说话我都快被辞退了,都是同乡,你不要再找我的麻烦了”
电话挂断了,一阵忙音让大家都群情激奋起来,三叔第一个站出来:“二嫂,别管那些,我们去闹!”
“对啊,带着吴阳去,把小子带上,去哭!”
一阵吵嚷之后,吴雪拖着疲惫地身子到医院去看父亲。
夜深人静,病床上的父亲已经打了安定睡着了,血迹斑斑的手臂也已经包扎了起来。值班的护士说,他浑身都有挫伤,手掌是接不上了,恢复也要很长时间,如果定期做康复训练,说不定胳膊还可以正常动。
只能幸好失血虽多,送医及时,人还活着。
神经紧绷了一天的吴雪此时终于靠着墙缓缓滑了下来,她先搜索了一下律师事务所的费用,然后久久地看着自己的银行卡余额。
钱数不多,但自己这几年也攒得很辛苦。把一笔一笔明细慢慢看下去,好像那一串虚拟的数字有千斤重。
赔偿是要钱的,父亲的医药费是要钱的,还有弟弟的学费
不知不觉间,她睡过去了,梦里一片空白,对现在的她来说,没有事情发生就是最好的事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直到病房的说话声把她惊醒,她从地上跳起来,母亲已经带着饭来了:“你爹爹还没醒啊?”
吴雪点头:“打了针,让他多睡一下吧,等下我喂他吃。”
她乌青的眼窝让母亲疲乏的脸上也露出了心疼之色:“你回去休息一会啊。”
“没事,我不累,我在这看着爹爹。”
母亲为难地说:“下午厂里要来人去家里,我不会说话,你和你三叔四叔去好不好?”
吴雪摸了摸自己发烫的额头:“好,我等下就回去。”
深一脚浅一脚地回到家里,堂屋里又是一片吵嚷。三叔说要先去找工厂老板算账,“闹起来他们就怕了”;四叔说应该想办法少赔一点,起码等孩子上完学再说;小弟很紧张,一直在问自己是不是也必须出去打工了;妹妹不在家,原来是老板说再不回来要辞退她,她只好连夜回异地上班了
吴雪站在中间调停:“各位长辈!咱们先冷静一下,我找律师问问情况,人家下午才过来,你们先回家休息休息,等下午我让吴阳去叫你们。”
把长辈们都安顿完之后,吴雪把弟弟吴阳叫到身边来,给他擦了眼泪,然后严肃地说:
“你现在必须马上长大了。爹爹病了,要花很多钱,二姐在挣钱,我处理完也要回去挣钱,所以你在家里必须宽妈妈的心,帮她做事,比如今天早上,明明你会骑车,可以去给爹爹送饭,为什么要让妈妈去?待会中午,我做好饭,你去给爹爹送去。”
吴阳没有吭声,那张稚气未脱的脸仍然蓄满了泪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把弟弟也安抚完,吴雪疲惫地坐在屋檐下,正想给自己烧一口热水喝,手机震动了一下。
消息来源:宋宋。
宋宋只发了一条:“你还好吗?需要帮忙吗?”
家里的情况请假的时候导员就知道了,想必宋宋也已经了解,吴雪有气无力地回了消息,大概讲了目前的困难。
消息发出去的一刹那,说不抱有期待是假的。人在落拓的时候总难免盼望有人能如天降神兵一般救自己于水火,这也算是压力过载的一种自我保护。
宋宋的消息却迟迟未来。
吴雪这才有些清醒过来,谁有义务一直帮你呢?总是下意识地渴望拯救,人渐渐会长得没有骨头。
她就是这样,关键时刻好像总有点轴。
忙碌了一中午把饭做上,让弟弟去送饭,自己忙里偷闲扫了一圈屋子,等再回来坐下,宋宋的未接电话已经打来了。
犹豫了一下回拨过去,吴雪尚没有解释,宋宋已经说了起来:“我觉得有点奇怪,工厂说是操作不当吗?你爸爸在那里工作多久了?之前有出现过这种情况吗”
“我爹爹……我爸爸在那已经干了快八年了,之前一直干得挺好的,没听说有什么问题,老板对他挺满意的。”
“那也是熟练工了,不至于会突然操作不当吧,工厂其他在场的工友有吗?有没有联系上?”